狐糖

沉迷宝石无法自拔!

法斯中心粮多杂吃!冬巡组白月光!

【原创】《归宿》

用了最烂俗的梗,写了最烂俗的文。写的时候加了些个人思想,所以哦哦西了对不起(^・ェ・^)






我来自日本,在美国上了大学。说实话我的成绩并不好,甚至在中等偏下的水平线上,所以我是标准的自费出国并进行学习研究的那种人,简单而言就是国内混不下去了出来找个活路这样。我的家庭并不有钱,父母离异,妈妈单独抚养我,把我送出国动用了家里最后的财产,这令我对于我不争气的脑袋感到沮丧与羞愧。

我在美国的独居生活,这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我成功的从大学毕业,并把手中的日本证件换成了绿卡,谋取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工资不算丰厚,但起码不用步履匆匆的赶去上班。我在洛杉矶城郊买了套房子,附赠了一亩的土地持有权。反正这里人少,多分块地是绰绰有余的。反倒是我得了这么大的地方以后有些手忙脚乱,毕竟我是来自狭小的岛国,从未想过这样的一片土地会归于我的名下。起初我不知道怎么利用它,就学着从雅虎知惠袋里搜到的务农方式种了点西红柿和黄瓜。第一年的收成惨不忍睹,还经常有野兔或乌鸦光临我的田园,肆意地踩踏,仿佛这里也是他们的后花园一样。说真的,在万恶的房产商将这肥沃土地划为人类所有之前,它可能真是野生动物们的家园。所幸来年我便结识了好友茅野枫,她是个骨灰级的夏屋小农,知道的植物知识比我贫乏大脑里的一切还要多上几倍。她隔三差五地跑来松土浇水,像是悉心照料一个孩子。托她的福,第二年以至往后的收成使我大开眼界。她还私自地把菜地与花园分割出来形成独立的小方块,铺上鹅卵石小路,把原本的一无所有变成了应有尽有。现在的我能这样慵懒地瘫倒在修剪平整的土地上静看流云划过天际,无一不是她的功劳。

我年近三十,但尚未成家。妈妈安排的相亲这几年稀稀落落地跑了上百场。那些可人的女孩儿们,要么是素颜长裙,长发倾泻,笑起来露出两个甜丝丝的酒窝的清甜女孩,要么是裹着长袍,目涩呆板,仿若画卷中走出的禁欲修女一样的高傲的成年女人,也不乏浓妆艳抹,摩登时尚,穿着露出大腿和胸部的热衣,说着辛辣而洒脱的语言的金发女郎。若是我想要结婚,大可不必千里迢迢地找这些素未谋面的女人们,我身边就有和我性格年龄完美契合的茅野枫。但我不愿结婚,也不愿牵起某一个人的手对她诉说曾经说过的情话,我的爱恋已经终止与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我将我所有的爱意全盘托出,以至于最终落败了便再无爱人之心。大部分女人见了我疏远的态度也就半推半就地离我远去,少数坚持顽固的人却执意找到茅野枫盘问她如何打动我的心。茅野枫笑谈说没用,不管你怎么做都是没用,你见过哪个忠贞不渝的人精神出轨?

我和茅野枫相顾多年,是彼此的知心好友倾诉对象。比起所谓的爱情,我认为我们的感情更加难能可贵,就像血脉相同的兄妹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亲近人之间的熟络。我熟悉她的喜好,可以说出认识她以来她所追过的全部明星;她则明白我的需求,总是在我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时候帮我置办好需要的物品。我也问过她有没有对我起过结婚之类的年头,她哈哈一笑仿佛嘲笑我的自恋:“跟你谈恋爱,简直是浪费老娘的青春韶华!”

她说的属实,我自然无法反驳。

出于工作原因,我时常出入一些交际酒店或者俗称夜店。我既不善酒力,也不近女色,倘若不把自己伪装得跟个正常人一样就真的会被视为异类了。我敢对上帝发誓我是不会做那些令人发指的欢爱的。

絮絮叨叨这么多没用的,我的思路也有一些麻痹了。现在我想尽可能的把话题引回我想跟你说的,也就是他的故事。他是我的爱人,名叫赤羽业,是个颇为俊朗的自信青年,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智商与高傲的头颅,常常像一匹西伯利亚的孤狼一般昂首翘立,尽管在我看来那只是聒噪的公鸡在仰着头吞咽石子。他的自命不凡难免不令人发笑,但那确实是着实吸引我的一个地方。出身贫寒,能力不足的我一直都是孤僻地低着头自卑,与从不肯主动低头的他是两个极端。他确确实实如同一抹异样的阳光驱散着我内心的尘埃。赤羽业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不过这无所谓。在漫长的相处时间中我已经如同一个高超的驯兽师一般姑且将孤狼安抚为家犬,即使他吠起来依旧咄咄逼人。我有自信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把他宝石做的头给掰下来的人类,因为我们相爱。

说起他,那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早就跟着繁琐的日常一起湮没在了记忆长河里。即使我自信满满地说着知他者莫若我,但实际描述起来却力不从心。因为那是一段过于开心,又过于悲伤的故事了。


我遇见他是在大学。我们的大学都是在纽约上的。校名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因为那是个原原本本的三线大学。我在里面混日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赤羽业也在那里混日子,不过我混日子是因为我无法想象如何继续生存,他混日子是因为他觉得人类都过于愚笨了。我们正巧插入同一个班级,虽然从未搭过话。总是在我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时候,他就已经一身轻松地走出班级,仿佛繁重的学业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游戏。对我来讲他过于炙热而远不可及,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过。

那天正好是一切的转折点,我依稀记得是约翰逊•德尔教授的大学物理,讲的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走出校门的时刻我就已经全部归还给我敬爱的母校了。我只看清了密密麻麻一黑板的公式与定义,以及他老人家光溜溜的额头。他提了一个物理学问题,应该是很难,全班鸦雀无声。这个时候只要安静就行了,等教授知道了班里确实一个人也不会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讲解,这使他的自尊心与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但偏偏杀出他赤羽业,自顾自地走上讲台,执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勾勾画画几下,大体的思路就清晰的展现在了我们面前。起哄的男生嗷嗷乱叫,伪装成豁然开朗,实际他们是在嘲笑教授还不如一位学生聪明。赤羽业收到了鼓舞,挑起一边的眉毛看了眼气的浑身发抖的老教授。

“你这题做的不对。”半晌,老教授深呼吸了几下,他涨红的脸才舒展下来。我发誓在赤羽业轻蔑的一笑的时候,他花白的胡子都要被他缺牙的嘴里喷出的热气吹上天去了。

赤羽业好笑地看着他,手中紧紧的攥着那根石灰粉笔。他不急不缓地问:“那你说我哪里做错了?”

“你的步骤没有按照书上所述的套用这些公式,那些全部是要算步骤分的,只得出一个结论的你是不会得分的。”老教授这么说着,右手开始轻抚他半长的胡须,就像是拼命维护着他身为教授的地位一样。

赤羽业冷哼一声,道:“步骤分?那种东西一无是处!你们为什么要将那些简单的道理变得复杂化呢?倘若亚洲连着北美,你们从美国去往中国是不是就要长途跋涉而不是选择乘船呢?这不过是你们迂腐的形式主义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条条框框最终只会把聪明人的智慧抹杀。”他越说越激动,一双璨金色的双眸熠熠生辉。在发表自己言论的时候,他自信得出奇,于是眸子中就染上了血红,仿佛红日投于江水上的倒映一样挥舞着血腥。他说道后面,连双手都停不下来了,先是把那可怜的粉笔一撅两半,又重重地敲打黑板,试图用那响烈的声音提起大家的注意。“人类总是很愚蠢的套上绅士的外衣,然后假装自己是上流社会的贵族,外套底下不过是个脏兮兮的猴子罢了。”他用这句话收尾。

教室的气氛热闹起来了。一些血气方刚的男生还未从刚才嘲讽老师的余喜中解脱出来,赤羽业这一番反人的发言更是让他们激动得不可自拔。轻浮一些的美国小伙干脆吹起了口哨,仿佛在赞扬一位民间英雄一般。赤羽业洋洋自得地抬起头,高傲地俯视着三四十人的大教室,像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我却觉得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丝毫不清楚哪里可笑。是因为那番毫无根据所言的话,还是因为赤羽业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不良态度?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教授先反应过来的。他愤怒地用手掌敲击讲桌,声音是赤羽业发出的十倍之大。但这显然无法表现他的愤怒,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颤抖,嘴唇哆哆嗦嗦的。这一定是他辉煌一生中最羞辱的时刻,他所建立起来的荣耻观认定他受了莫大的屈辱。赤羽业还不等他说话,就已经再次往门口走去,靠在门框上冲老教授笑笑,说:“半截子入土的老家伙可没资格谈论后现代所谓的哲理,不是么?”他摔门而出,潇洒利落。

插曲结束,课继续上。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人被赤羽业的思想影响了,变着法子的呛老师。约翰逊教授并不招学生喜欢,因为他过于古板了,虽不及赤羽业形容的那般严重,但也确实是个木头筒子,只刻着他自己的教学理念。好容易得到了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弃。这种幸灾乐祸似乎还夹杂了一些不服输,谁都不想输给赤羽业:他刚刚的话语之间分明是把所有的人都骂了。谁愿意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中午时分我去食堂买了面包和牛奶。我并不喜欢食堂炒的菜,那对于我来说过于油腻了,身为一个素食主义者,我忍受不了大鱼大肉与辛辣的酱汁,尽管躲藏在蔬菜底下的肉食少得可怜。食堂的面包我也不喜欢,因为它干巴巴的,仿佛我吃的不是美国麦子做出来的牛油面包,而是受了遥远西伯利亚寒风吹裂了的大列巴。干涩的口感以及毫无味道的牛油,我虽然对它失望透顶,但也别无选择。我手里拿着这些吃食踱步到草场的斜坡,那里零零散散地生长着几棵老树。据说建校之初也曾考虑过将它们伐去,但最终听了园林局的建议而保留了下来。现在它们的年龄已经两百多岁了,枝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它们娴静地屹立在草场上,郁郁葱葱的繁叶扑朔着,切碎了艳阳。有一棵老树似乎通了人性,我一靠近它它就鸣响了起来,从根茎到叶片,它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活力与热情。我席地而坐,拆开包装袋开始享用我的午餐。

老树欢迎的可不止我一个人,那是我直到现在才得出来的结论。它当时应该是在随着赤羽业的心情而回应着,我只不过是个陪衬而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它早就与人们心意相通,感受到我平静的内心,它便动用自己的自然力量去安慰那个依旧激动得不能自己的男人。他当时就坐在我正上方的树冠上。

“你是潮田渚?”男人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令一心念想着吃饭的我心头一惊,连忙抬起头去确认。没等我看清楚,就被大肆渲染的阳光迷糊了双眼,视线所及全部是绚丽的金色,树叶由墨绿变成了浅淡的黑色,遮遮掩掩地帮我抵御着阳光,我勉强看清了那个坐着的人。身着西装服,领子不羁地散开,露出漂亮的锁骨,金色的眸子与金色的太阳辉映着,像是加冕的帝王一般君临地看着我。我有些懵了,只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没笑?”他问。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不吱声,等他解释解释他的意思。他却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颇为悠哉的翘起嘴角,故意和我一样不出声音凝视对方,动作熟稔得像是逗趣楼下的小奶猫一般。他赤红色的发丝在风中悠悠转转,画着精致的弧度;因高坐树枝而垂下的双腿微不可查的晃动着,整个人都像是从《圣经》里探出头的恶魔,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笑容后面打着什么歪脑筋。我受够了这样尴尬的对峙,只好率先妥协,低低地问:“什么不笑?”

他轻哼一声,喝了一口饮料。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中拿着一杯纸盒装的奶饮料,离得比较远,单从粉红色的纸盒我推断出这是草莓味的。这么想着我也轻轻地抿嘴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个高人一等的天才居然也喜欢这么平民的东西,着实是让他在我心中的形象顷刻间丰满了起来,可爱了起来。他见我笑了,十分不满意地瞪了我一眼,说:“上课的时候我的发言,你为什么没有笑?按理说你们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喜欢这些真理的。”

“真理?”我摇摇头,不置可否,“我承认对于课堂上的男同学来讲,你刺激性的发言的确让他们亢奋了起来,在你离开以后还纷纷效仿你的举动。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哪里可笑,我根本就不认同你的观点。人的确是猴子变的,但是在千百万年的进化之间那份到的理念已经逐步成型,你要是凭借一己之力抹杀这些变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了这些话,他打起精神看着我,像是在观摩他从未见过的新生物。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几乎要脱离我的控制,从胸膛一跃而出。它剧烈而不停地跃动着,加足了马力一刻不歇。当时的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心跳,反复琢磨了好几年我才发觉,这也同样是我博取认可的祈求,那一刻我说出了我的内心,然后我强烈渴望面前挺拔的男人认同我:证明我是正确的,我的骨子里还留淌着人类骄傲的血液。赤羽业从高高的老树枝干上一跃而下,笔直的降落在我面前,插着兜,一手整理着额顶的碎发。

“你不错诶。”他说,“这种想法虽然我不认同,但是我欣赏。交个朋友,赤羽业。”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伸出那只手立在我面前,表现着他赤裸裸的友好。我笑着回复说:“我叫潮田渚。”

我回握了那只骨节鲜明的手,发现那只手的手心远没有它的主人一样火烈,而是冰凉凉的没有温度。这使我莫名其妙的揪心了一下。


我们的关系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地持续,中午一起在树下吃午餐,偶尔会邀约看电影或吃饭。他的观点与理念一直都很前卫时尚,常常让我摸不着头脑;但这并不意味着逻辑混乱一塌糊涂,相反,他把这些我认为的胡言乱语说得头头是道,也难怪大把的学生会一瞬沦陷在他的口舌之下。但我同样不愿意去符合他的观点,我更主张我自己的想法。有些交谈的时候,我们两个思想的碰撞就像针尖对麦芒:大多数最后是我轻轻笑笑揭篇而过,不再与他把矛盾剧烈化。我们彼此互为良师益友,尽管难免争吵。

真正意义上的相爱应该是在某个盛夏的夜晚。我不是那些总是魔魔怔怔念叨纪念日纪念日的小姑娘,也没有闲心去留意到底是几月几号,只知道那天夜空晴朗,没有一丝阴暗,全天下都是光芒四射的。赤羽业叫我出去,应该不早了,我到了他也不吱声,两个人一路无语地走到了城郊后山上,那里有一片无树的人工种植草地,正好暴露在夜空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有些怯懦地往后站了站。他原本背对着我,忽然转过身来,说:“看头顶。”

我怔了怔,然后抬起头,耀眼的星光立刻将我团团围绕。那个夜晚的天气好的令人难以想象,整片天空都是一块一尘不染的巨大幕布,随着缓缓划过的风翻滚着深蓝色的浪潮。星星显得格外明亮,它们争先恐后地在幕布前亮相,竭尽全力地散发光芒,似乎冥冥之中在一较高低。新月挂在天角,被挤出了舞台,但它并不气恼,反自乐呵呵地笑着,笑得那洁白的周身都弯了起来。它哼唱着清浅的歌谣,这个旋律在我心中荡漾,混杂着风声,笑声,草片摩挲的声音。我被震撼得无法用言语表达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太美了……”

他应该是被我的蠢样子逗乐了,一直紧锁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狡黠的赤羽业。他站到我身边,双手插着兜,同我一样看向上面。他赤金色的眸子与这如墨夜空并不匹配,此时看起来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日复一日自傲地闪耀的双瞳揉碎了一丝怅然,兜兜转转在眼睛里闪动。我有些看花了眼,星星倒映在我的眼中,他的眸子倒映在我的眼中。我努力去辨别它们谁比较明亮,然而无果。他喃喃地说:“人为什么会死?”

我不清楚这句话是不是问我的,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被风吹散了,差点儿就听不见了。但是我还是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有些没底气地说:“因为有人想让他们死。”

这似乎提起了赤羽业的兴趣,他一向喜欢这种关于诅咒或复仇的言论。他挑挑眉看向我,言语间有些不可思议:“真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

“不,你误会了。”我摇头,冲他宽慰地笑笑,“因为婴孩是要出生的。上帝保佑,这个世界上是盛不下数额庞大的人类的。那么就会有人死,因为有人生。婴孩们离死亡最近,他们兴许知道死亡不是那么令人惶恐的事情,于是他们嘻嘻笑着,祈求那些重病、绝症、苟延残喘的人死去,回归他们的本我,再不会有悲伤与寒冷。”我看着赤羽业的脸,他脸上映刻着错愕。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一向是步步为营冷静睿智的,从来没有显得惊慌失措过。这让我觉得新鲜,于是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我们两个静静地对视,时间与风在我们之间缓缓流逝,静谧像是城堡将我们安置其中,没有任何一种声音会打扰到我们。没有人声,没有车声,没有嘈杂。鸟鸣,虫鸣,蝉啼,一切都显得美好而完整。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并不显得尴尬,或者我们两个人已经心意相通了,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思所念。他首先败下阵来,抓抓头发对我说:“真是败给你了。究竟要怎么样才会在现代拥有这么童话一样的见解啊——不过还好,我并不讨厌。”

空了两秒,他把脸凑过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傲意,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我也是。”我笑着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谎言与敷衍,因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心里的真实念头。他以前跟我说过,他从未与一个人交过心,我是第一个。我说我也如此啊,你还是我第一个朋友呢。然后我们嘲笑彼此半斤八两。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但兴许在树下相遇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属于彼此了。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上天安排的,老天也认为我们应该在一起,于是它就把我们的性格安排得相辅相成。我们不过是随了命运的意愿执起了彼此的手罢了。

他说:“我想吻你,行不行?”

我说:“那要付钱,你有钱么?”

他说:“没钱,我把我自己给你,行吧。”

我说:“那我还真是做了亏本儿的买卖。”

在那个明亮清爽的夜晚,蛐蛐还在草丛里低吟,蝉还窝在树上高歌,星星地光辉让世界变成了银白色。一切的耀眼不及他冲我笑了笑。


对他最后的印象静止在了医院里。花白的病房,花白的床单,花白的病号服,他曾经扬着粗劣笑容的脸也变得苍白。病房里只有他的红发与金眸散发着光辉。我把手中的花束插在他床头的花瓶里,这是我每天必干的一件事。娇嫩的花瓣还沾着一些水汽,使它的颜色柔和得像是图画。赤羽业注意到我来了,疲倦地提起眼睛看了看我,接着勉强地冲我笑笑。我惊讶于他还醒着,因为平常的中午他应该是混混沉沉地沉睡着。我基本会挑他睡着的时候来看看他,在他醒来之际就匆匆离开。起码相恋两年,我也知道他不愿意把自己这副可怜的模样展露在我面前。他可是一只雄鹰呀,即使折断了翅膀困在牢笼中仍然是高傲的雄鹰,哪能接受可怜的眼神?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放着新鲜的花束,就能知道我来过了。

他还醒着,那我也就不急着回去了。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跟他讲些发生的故事。我说我认识了一个挺可爱的女生,叫茅野枫,在隔壁班。性格也挺好,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要是再不好起来我就要被人家抢走咯。他温柔地注视着我,对我说的这些话毫不担忧,他肯定也知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过,要是让约翰逊教授看见了他这副表情,肯定得吓得直接昏倒。这个叫做赤羽业的人也会露出这种关乎儿女情长的表情,实在是吓人。我越说越多,他静静地听着。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原本有力的大手变得干瘦了,他把手放到我前面,动了动手指。我把我自己的手放上去,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手。我曾经在哪里握过这样冰凉的手,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健朗地从树上跳下来,冲我咧嘴笑着的。我不知道现在的他要做出把手伸出被子这个举动是多么的艰难,准确的说是不敢想象。

我们在大一相遇,在大二相恋,在大三大四携手,在毕业之际将要分别。我清楚地知道并没有奇迹降临,重病好转这种幻想存在。赤羽业,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即将辞世,他还是那样的年轻与英俊,他还有那样前卫的思想没有说完,天妒英才地就这样一走了之了。我曾经想过死别,也亲身经历过,不过参与的都是与我不相干的人的葬礼,也就并没有对死亡有过于怨恨或恐惧。但此时的我是多么想要诅咒死亡让它消失,把我的爱人从死神手中夺回。不过那都是无稽之谈罢了。赤羽业患的是胰腺癌,他还能说话时告诉我,他妈妈也是这种癌症。虽然胰腺癌并没有家族史,但他确实有着癌细胞。等他大二时发现,就已经晚了。胰腺癌晚期最多活八个月,赤羽业硬生生挺了两年,医生都觉得这是奇迹。也许他想多跟我相处一些时间?我无从而知。

“小渚。”他张嘴说了话。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听过他说话了,此时声音虚弱得几乎不可捕捉。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喊了一嘴的沙子一样,听得我心疼却又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握紧他的手,说:“嗯,我在。”

他努力地笑,开始深呼吸,似乎还想要对我说许多话。安放在床边的心电图开始紊乱了,原本安静地移动的线条颤抖了起来,也在附和着它的主人努力地摇动。我心下慌了,马上说:“业君,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他笑着摇头,轻轻张开嘴,这句话非得他说不可。我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想帮我擦去眼泪,但是孱弱的身体无能为力。他只是轻轻的,轻轻的,对我说:“有人想让我死了。”

心电图再次狂暴地颤动,他的心里一定经历了天翻地覆。他喘息的时候,喉咙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令人胆战地噪音,他连说一句话都已经说不完整了。就在心电图剧烈颤抖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像以前一样的微笑,似乎在嘲笑我这样狼狈,瞳孔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说:“我爱你。”

仪器叮地响了一声,那条高速移动的黄线静止了。赤羽业永远地合上了那双璨金色的眸子。

我的泪水决堤。


这个故事到此为止了。匆忙之中我说得也很潦草。本来一起过了四年的生活,我应该能出一本关于赤羽业的日常生活的厚厚的书。但又过了四年后,记忆就有些模糊了,非要认真说的话也只能想起这几件事情来了。

定居好了以后,我曾经邀请过妈妈来和我一起住,但是她拒绝了。她说,还是住在日本乡下的小房子里舒服。她放不下那片她栽培了好长时间的田地,也放不下她养了一辈又一辈的羊和猪。她隔着遥远的海岸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难得的温柔,透露着深沉的眷恋。她对我说,那个地方是她的归宿。她这么说完,我也就不再坚持,从了她的意愿。

恍惚之间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刚刚举行完赤羽业的葬礼后,我争得了他父亲的同意,把他下葬在我家的庭院里。那时候茅野枫刚刚学着改善泥土地的样貌在上面植被,我就把他的骨灰葬在后院的小坡上,那里是最绿丛环绕的地方。那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不过不及曾经的那个夏夜。我坐在赤羽业的碑前,心里怅然若失却又无所从之。正巧茅野枫给了我几瓶红酒,我就顺势开了瓶低低地啜着。星星落在清澈的酒液里,似乎被我摘了下来。添加了星光的红酒似乎好喝多了,我喝着喝着就有些醺了,靠在赤羽业墓碑上,低低地念着:

“有你的地方,不管天涯海角,都是我的归宿。”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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