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糖

我与世界差一个你

【原创】IA类人

●中午做的一个漫长的梦。感谢它,让我错过了下午的课。



我是被呛醒的,嘴里有着浓浓的铁锈味。

在我意识还涣散的时候,突然迷迷糊糊地向自己问道:“铁锈是什么?”

我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东西,我似乎从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但是当我干呕反胃的时候,我却给那股泛酸的臭味定义为铁锈的味道。这真是奇怪。

我好像清醒了点儿,多亏了四肢的剧痛。然后我又思考起“四肢的剧痛”是什么意思来,这是我脱口而出的,但我理应从未经历。

我感觉自己正在悬空,在云彩之间穿梭,又好像是在深海里下坠。不平衡感让我仿佛一个在失重空间下打滚儿的宇航员。

眼皮像是被水泥黏死,我艰难地睁开眼。霎时间有液体涌入眼睑与眼球长久以来维护的狭隘空间,刺痛迫使我流出眼泪,但还未聚成泪珠就溶解于面前的液体。那液体黄绿参半,混沌得像是鼻涕,我只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外面的轮廓。

长圆柱体,防弹玻璃,机器摇杆。

培养皿。

一系列词语突兀地在脑海里浮现。这些词语我再熟悉不过,但一时间又无从回忆。一些重要的片段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模糊着。

周身的液体弥漫着浓郁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液的味道,参杂着其它刺鼻的药液。我不敢确定这些在脑海中闪过的词语是否准确。我对他们感到陌生。

“啊,我在一个培养皿里,被兑了消毒液的福尔马林泡着,没有空气。我应该溺死,或者窒息。”我这么想着,“然而我却没有死。”

我暂时放弃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词语是什么意思。些许残存的记忆碎片告诉我一个诡橘的事实:你的鼻腔灌满液体,但你在呼吸;你的眼睛感到刺痛,大抵上是心理作用,它根本没在疼;你在一个注满水的密室,但你还活着。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培养皿外时,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这些黏稠恶心的溶液。外面是一个黑色的,硕大无比的实验室。蓝蓝绿绿的显示屏荧光明灭着。在白炽灯光照较强的地方,我看见了一个女人。

栗色头发,扎着低马尾,带着黑框眼镜,娃娃脸,矮瘦,穿一身白大褂。她抱着胳膊打着瞌睡。我刚注意到她,她已经幽幽地揉揉眼睛,似乎觉察了我的目光。

“啊,”她的表情颇为激动,“你醒了!”

她抓抓凌乱的头发,快步走到培养皿前。她的一举一动,笑容之间都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我已经如此注视过她千百万次。

“你倒在了地面上,我把你扶回来的。”她邀功请赏一般说道,“不过也真是奇怪,你怎么会在地面上。应该已经公布了法令禁止将杂物丢弃在地面上的啊。”后半句像是低喃。明明隔着厚重的玻璃,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你真的是非常厉害!”

“你记得时间么?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调整一下状态就好。”

她冲我笑笑,眼睛反射出一阵幽蓝色的光,她的脸诡异起来:“现在是二十九世纪。你现在在地下市的地下室。”她似乎在玩文字游戏。

“虽然突兀,”她说,“我在你的中枢植入了我自己的记忆芯片。我希望你可以作为我的机器人帮助我。你真的非常厉害!我从没见过你这种型号的AI!你不会是什么秘密武器……”

她的唠叨还在继续。我却感到一阵恶寒。我僵硬地从树脂果冻一般浓稠的药液中抬起手,整个上肢都麻了。那截胳膊,一半是皮肤,另一半是烧焦的机械,还有电流一条条的烙印。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不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么?





【脑洞】无神论者

高亮!
今天也依旧是随便的文字和崩坏的三观。






女孩吃完饭,拿桌角的白丝手绢仔仔细细地擦嘴。然后把手绢整齐地叠起来,双手合十,小声说:“谢谢您,让我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

她旁边的男孩则是把筷子一扔,靠着椅背,用参差不齐的指甲剔牙。看到女孩的举动,他蛮疑惑地用胳膊肘怼怼女孩,问:“你这是在跟谁感恩啊?”

女孩说:“跟上天。”

男孩不屑,说:“你们这种行为太主观了,干嘛什么都要感谢上天?他可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我们只是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自生自灭而已。”

女孩摇摇头:“上天创造了我们。”

男孩说·“我们是古猿人演变而来的,无关乎上天创造与否。”

女孩还是摇头·“上天创造了古猿人,也就是间接创造了我们。”

男孩对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话题引向感恩上天的方式感到稍稍不适,他提快语速,想要结束话题:“比起这个,难道你会对生命中任何事情都报以感恩么?”

“为什么不呢?”女孩哼了一声,反问道。

“那你也会对所有困难报以感恩咯?”

“当然!”女孩接道。

“那,”男孩想了想,“你会对我报以感恩么?”

“啊?为什么?”女孩疑惑地问。

男孩晃着自己的食指:“因为,我这一番话也是对你的考验,也就是你的困难。”

“这……”女孩有些棘手,她水灵灵眼睛里的海洋荡漾起来,她无助地看向男孩,他还露着一副得意的蠢脸。女孩的目光穿过他,看见她的神被钉在十字架上,雪白的长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她不可置信地僵硬地抿起嘴,然而还是有什么在她心中爆炸了。

“不——”她呼喊出声。

同一时刻,男孩掏出手铐,将女孩的双手绑了起来。女孩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已经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她成了一块漂浮在空中的灵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的身体,急躁地呼喊:“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男孩只是冲她笑笑,便把那具没了灵魂的肉体牵走。

他把肉体交给恶魔,恶魔给予他无上的褒奖。

他便如同狂热的追爱者一般痴迷地用颤抖的声音说:“不,您是我们的创造者,您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神。”

“不。”恶魔的笑容有些虚无,“你应该是无神论者。”

顷刻间,男孩看见他的恶魔被钉在十字架上漆黑的披风上只能看到漆黑的血迹。






【脑洞】自杀

三观崩坏·避雷








“我明天就要死了。”

“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自己要死呢?”

“这不是废话么。人活着,总有一天会死的。”

“但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我想明天死。或者说,因为我想死在明天。”

“是嘛。那你怎么打算的?”

“是啊……我还完全没想好怎么死。你说是跳楼自杀好呢,还是割腕自杀呢?”

“服药自杀呢?吃安眠药的——”

“不行不行。我不喜欢。好像很苦。”

“但你已经要死了诶。”

“连自己的死法都决定不了还想自杀?你以为自杀是过家家?自杀这东西,是一种享受生命的过程。你想想看,在一片落满枫叶的羊肠小径上,红色渲染大地,你躺在上面割腕,红色与红色交融,你根本就分不清哪片红是你的哪片红是枫叶的。风悠悠转,水淅沥沥,然后世界开始模糊,你走马观灯似的眯眼回顾自己的一生,最后闻一下泥土的香味,然后闭上眼死去。”

“竟然意外的很美。但是享受生命为什么要自杀呢?自杀不应该是压力过大所以选择逃避么?”

“你都已经说了是逃避啊。如果是为了逃避而自杀,那不会太可怜了吗?如果死的时候不能无怨无悔,估计只能说他死了。”

“真深奥啊。”

“对吧。”

“所以说,明天你打算怎么死?”

“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吧。话说回来,明天晚上去吃烤串儿么?”

七点左右起床,然后开始自责。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干今天定了目标也还是会拖沓完不成。再然后逃避现实,不想出门,不想见人,然后盯着墙发呆。再再然后,爬起来洗漱准备出门。照着镜子,哈一口气,从带薄雾的镜面上画个笑脸,对她说:“你明天要去自杀,今天是你活着的最后一天,想干什么干什么吧。”

清晨忧郁症日复一日。然后日复一日的自我痊愈。

【占tag致歉】关于六合太太事件的见解及种种






最近圈内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六合雨桐太太的事情相比圈内的都有所耳闻。我不太理解一件事情究竟是怎么由小变大,最后变成了这样一个状态。

以及,刚刚看了六合雨桐太太最后的一些发言,虽然我的关注点全在评论区上,不过还是稍微看出点儿倪端。

就评论区新掀起的一波黑,其理由大概是:呦呵六合太太了不得啊,你这道歉道得可没个道歉的样子,直说吧你就是在圣母婊。

事先说明我不站门派,但是看到这样的人……很好,很强势。

我只能说你真真儿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的人,人家道歉态度撇在一边,这事儿到底关你屁事儿。你跟着转转骂骂都无所谓,我们都能理解,你哪儿来的自信让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声讨别人?

全场最佳。你绝对是后羿玩儿的最六的小学生。

然后是太太的道歉。她确实有道歉,不过呈现出来的则是另一种样子:推脱。你做错了事,老师骂你,首先你先得意思意思推脱推脱,这是正常的,人之常情。她在退圈声明之中举了三四个得知消息后郁闷,伤心,嚎啕大哭的事例,就是为了说明自己可怜。

【你说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写个同人文都他妈得被撕。你爱看不看不看拉倒不稀罕你还点进来看个屁啊麻溜儿的红叉滚开。】

【我都这么可怜了,你们就保护保护我吧!我也只是个小女孩,被这么骂当然受不了咯!】

虽然夸张了点,不过大体应该是有这种感情的。

她的文章我看过,大家应该都看过。评价……也就是一般,比狗屁不通好,但也绝对达不到登峰造极。剧情高于文笔,所以显得有些生涩,再加上她所表述的侧重点是故事,是捏造了一个模板出来,把人物放进去,不管他们之前什么个性,反正到了最后得走我的剧情。所以就出现了ooc,也就是撕逼的初始点。不过这也不是撕逼的理由,不信你就找找你一年级的作文,好好读读尤其是《我的理想》这种性质的,看看那个纯真的你在用简陋的句子和错别字在写些什么。

然后,童车。我本来是比较偏袒被告人的,人也是个妹子凭啥被人家骂啊。看了童车后……嗯,随你们骂吧。

岛国有三宝,伪娘人兽童车好,先下各式各样奇葩新番都有,比如《十二岁》。他们早恋他们接吻他们差点啪啪啪,照样有人看的津津有味。和对六合太太不同的态度的原因是因为:界。

过了这个界,就不再是情色初恋,而是犯罪了。人家俄罗斯战斗民族,眼瞅着明年饥饿游戏真人版上映了你有啥法?人家岛国你也没法说,毕竟那是大和民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里是中国不是别的地方,遵守中国的道德,才是被大众接受的好文章。

你若真想开……

今晚我在秋名山等你。不见不散。

然后希望这位即将退圈的太太能在别的地方一展才华。







你以为我要说结尾了么?

我说了我仔细的翻阅了评论区。嗯……评论真的很平均呢。褒的一半黑的一半。

首先,撇开道歉,道歉之前的事情就有了一定的问题。

一个人觉得这东西不好,于是指责了,让大家不要受骗。于是许多有同感的人也说了两句。正巧她又是个比较【有地位的】人,一些粉丝就开始了跟风。被指责的人也是个【有地位的】人,另一部分觉得好的人就开始保护。然后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不明事理的人看到挂人与澄清就开始站队,然后撕逼。我想请问最开始挑起事端的太太,你得到你满意的答复了么?

你一开始的目的是【不想让大家所喜爱的维勇受到玷污】,会被人认为【来来来我瞅她不顺眼容不得她存在大伙一起怼她】。

挂人这种事情平时少干,不过你确实站对了理,我们支持你。倘若下次理不在你这边呢?






所以,这次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就好了,别再黑呀撕呀的了。有那时间,不如多写两篇同人怎样?


又及,如果我被撕了,那么请在撕我的时候为我点根蜡烛。不过我这种小透明没人理会的吧w

【业渚】世界上最糟糕的重逢

存梗

雪景。纷飞的白雪,被霓虹灯打亮,潇潇洒洒地在空中旋转。迷离的街景,只剩下了大团大团的光彩,晕染在如墨的黑夜之中,像墨汁渲在宣纸上一般。圣诞节的夜晚,热闹得过于喧嚣。牵着手的情侣,你侬我侬的打情骂俏,羞于表达的青涩接吻,被夜的黑幕遮住,是私人的秘密。

赤羽业的手从大扇的橱窗划过,指尖只剩下一片冰冷。窗里的娃娃咧着浮夸的嘴角,笑得尴尬。他好容易张张嘴,打算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你——”

“业君……”潮田渚第一次打断他,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含了一块齁人的砂糖。赤羽业惊愕地看着他,发现他眼角沾上了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在他漂亮的湖蓝色瞳孔之中滚动,把那双精致的眸子打磨的仿佛湛蓝天空下的平静湖面。他小小的身子在颤抖,双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攥着拳。单薄的模样让人心疼。

“和……和我在一起啊!”

他哭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感情的冲撞而变了型,是指甲划过玻璃的锐利,每一个单音都破了音,好听的声音变得狼狈不堪,只是从咽喉爆发出来的最原始的声音。他咬着下嘴唇,低声地抽泣起来。

赤羽业想触碰他的脸颊,忽然发现自己的脸刺啦啦地疼。他反手一抹,发现眼泪早就夺眶而出。

他哽咽着,说:“早就这样不就好了?”

我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他向前一步,拥潮田渚入怀。



★两个傻子的恋爱故事
★这是一个与离别,重逢,相爱有关的最简单的故事
★傲娇得不到爱情
★阿渚我的嫁

【原创】《归宿》

用了最烂俗的梗,写了最烂俗的文。写的时候加了些个人思想,所以哦哦西了对不起(^・ェ・^)






我来自日本,在美国上了大学。说实话我的成绩并不好,甚至在中等偏下的水平线上,所以我是标准的自费出国并进行学习研究的那种人,简单而言就是国内混不下去了出来找个活路这样。我的家庭并不有钱,父母离异,妈妈单独抚养我,把我送出国动用了家里最后的财产,这令我对于我不争气的脑袋感到沮丧与羞愧。

我在美国的独居生活,这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我成功的从大学毕业,并把手中的日本证件换成了绿卡,谋取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工资不算丰厚,但起码不用步履匆匆的赶去上班。我在洛杉矶城郊买了套房子,附赠了一亩的土地持有权。反正这里人少,多分块地是绰绰有余的。反倒是我得了这么大的地方以后有些手忙脚乱,毕竟我是来自狭小的岛国,从未想过这样的一片土地会归于我的名下。起初我不知道怎么利用它,就学着从雅虎知惠袋里搜到的务农方式种了点西红柿和黄瓜。第一年的收成惨不忍睹,还经常有野兔或乌鸦光临我的田园,肆意地踩踏,仿佛这里也是他们的后花园一样。说真的,在万恶的房产商将这肥沃土地划为人类所有之前,它可能真是野生动物们的家园。所幸来年我便结识了好友茅野枫,她是个骨灰级的夏屋小农,知道的植物知识比我贫乏大脑里的一切还要多上几倍。她隔三差五地跑来松土浇水,像是悉心照料一个孩子。托她的福,第二年以至往后的收成使我大开眼界。她还私自地把菜地与花园分割出来形成独立的小方块,铺上鹅卵石小路,把原本的一无所有变成了应有尽有。现在的我能这样慵懒地瘫倒在修剪平整的土地上静看流云划过天际,无一不是她的功劳。

我年近三十,但尚未成家。妈妈安排的相亲这几年稀稀落落地跑了上百场。那些可人的女孩儿们,要么是素颜长裙,长发倾泻,笑起来露出两个甜丝丝的酒窝的清甜女孩,要么是裹着长袍,目涩呆板,仿若画卷中走出的禁欲修女一样的高傲的成年女人,也不乏浓妆艳抹,摩登时尚,穿着露出大腿和胸部的热衣,说着辛辣而洒脱的语言的金发女郎。若是我想要结婚,大可不必千里迢迢地找这些素未谋面的女人们,我身边就有和我性格年龄完美契合的茅野枫。但我不愿结婚,也不愿牵起某一个人的手对她诉说曾经说过的情话,我的爱恋已经终止与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我将我所有的爱意全盘托出,以至于最终落败了便再无爱人之心。大部分女人见了我疏远的态度也就半推半就地离我远去,少数坚持顽固的人却执意找到茅野枫盘问她如何打动我的心。茅野枫笑谈说没用,不管你怎么做都是没用,你见过哪个忠贞不渝的人精神出轨?

我和茅野枫相顾多年,是彼此的知心好友倾诉对象。比起所谓的爱情,我认为我们的感情更加难能可贵,就像血脉相同的兄妹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亲近人之间的熟络。我熟悉她的喜好,可以说出认识她以来她所追过的全部明星;她则明白我的需求,总是在我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时候帮我置办好需要的物品。我也问过她有没有对我起过结婚之类的年头,她哈哈一笑仿佛嘲笑我的自恋:“跟你谈恋爱,简直是浪费老娘的青春韶华!”

她说的属实,我自然无法反驳。

出于工作原因,我时常出入一些交际酒店或者俗称夜店。我既不善酒力,也不近女色,倘若不把自己伪装得跟个正常人一样就真的会被视为异类了。我敢对上帝发誓我是不会做那些令人发指的欢爱的。

絮絮叨叨这么多没用的,我的思路也有一些麻痹了。现在我想尽可能的把话题引回我想跟你说的,也就是他的故事。他是我的爱人,名叫赤羽业,是个颇为俊朗的自信青年,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智商与高傲的头颅,常常像一匹西伯利亚的孤狼一般昂首翘立,尽管在我看来那只是聒噪的公鸡在仰着头吞咽石子。他的自命不凡难免不令人发笑,但那确实是着实吸引我的一个地方。出身贫寒,能力不足的我一直都是孤僻地低着头自卑,与从不肯主动低头的他是两个极端。他确确实实如同一抹异样的阳光驱散着我内心的尘埃。赤羽业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不过这无所谓。在漫长的相处时间中我已经如同一个高超的驯兽师一般姑且将孤狼安抚为家犬,即使他吠起来依旧咄咄逼人。我有自信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把他宝石做的头给掰下来的人类,因为我们相爱。

说起他,那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早就跟着繁琐的日常一起湮没在了记忆长河里。即使我自信满满地说着知他者莫若我,但实际描述起来却力不从心。因为那是一段过于开心,又过于悲伤的故事了。


我遇见他是在大学。我们的大学都是在纽约上的。校名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因为那是个原原本本的三线大学。我在里面混日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赤羽业也在那里混日子,不过我混日子是因为我无法想象如何继续生存,他混日子是因为他觉得人类都过于愚笨了。我们正巧插入同一个班级,虽然从未搭过话。总是在我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时候,他就已经一身轻松地走出班级,仿佛繁重的学业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游戏。对我来讲他过于炙热而远不可及,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过。

那天正好是一切的转折点,我依稀记得是约翰逊•德尔教授的大学物理,讲的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走出校门的时刻我就已经全部归还给我敬爱的母校了。我只看清了密密麻麻一黑板的公式与定义,以及他老人家光溜溜的额头。他提了一个物理学问题,应该是很难,全班鸦雀无声。这个时候只要安静就行了,等教授知道了班里确实一个人也不会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讲解,这使他的自尊心与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但偏偏杀出他赤羽业,自顾自地走上讲台,执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勾勾画画几下,大体的思路就清晰的展现在了我们面前。起哄的男生嗷嗷乱叫,伪装成豁然开朗,实际他们是在嘲笑教授还不如一位学生聪明。赤羽业收到了鼓舞,挑起一边的眉毛看了眼气的浑身发抖的老教授。

“你这题做的不对。”半晌,老教授深呼吸了几下,他涨红的脸才舒展下来。我发誓在赤羽业轻蔑的一笑的时候,他花白的胡子都要被他缺牙的嘴里喷出的热气吹上天去了。

赤羽业好笑地看着他,手中紧紧的攥着那根石灰粉笔。他不急不缓地问:“那你说我哪里做错了?”

“你的步骤没有按照书上所述的套用这些公式,那些全部是要算步骤分的,只得出一个结论的你是不会得分的。”老教授这么说着,右手开始轻抚他半长的胡须,就像是拼命维护着他身为教授的地位一样。

赤羽业冷哼一声,道:“步骤分?那种东西一无是处!你们为什么要将那些简单的道理变得复杂化呢?倘若亚洲连着北美,你们从美国去往中国是不是就要长途跋涉而不是选择乘船呢?这不过是你们迂腐的形式主义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条条框框最终只会把聪明人的智慧抹杀。”他越说越激动,一双璨金色的双眸熠熠生辉。在发表自己言论的时候,他自信得出奇,于是眸子中就染上了血红,仿佛红日投于江水上的倒映一样挥舞着血腥。他说道后面,连双手都停不下来了,先是把那可怜的粉笔一撅两半,又重重地敲打黑板,试图用那响烈的声音提起大家的注意。“人类总是很愚蠢的套上绅士的外衣,然后假装自己是上流社会的贵族,外套底下不过是个脏兮兮的猴子罢了。”他用这句话收尾。

教室的气氛热闹起来了。一些血气方刚的男生还未从刚才嘲讽老师的余喜中解脱出来,赤羽业这一番反人的发言更是让他们激动得不可自拔。轻浮一些的美国小伙干脆吹起了口哨,仿佛在赞扬一位民间英雄一般。赤羽业洋洋自得地抬起头,高傲地俯视着三四十人的大教室,像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我却觉得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丝毫不清楚哪里可笑。是因为那番毫无根据所言的话,还是因为赤羽业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不良态度?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教授先反应过来的。他愤怒地用手掌敲击讲桌,声音是赤羽业发出的十倍之大。但这显然无法表现他的愤怒,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颤抖,嘴唇哆哆嗦嗦的。这一定是他辉煌一生中最羞辱的时刻,他所建立起来的荣耻观认定他受了莫大的屈辱。赤羽业还不等他说话,就已经再次往门口走去,靠在门框上冲老教授笑笑,说:“半截子入土的老家伙可没资格谈论后现代所谓的哲理,不是么?”他摔门而出,潇洒利落。

插曲结束,课继续上。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人被赤羽业的思想影响了,变着法子的呛老师。约翰逊教授并不招学生喜欢,因为他过于古板了,虽不及赤羽业形容的那般严重,但也确实是个木头筒子,只刻着他自己的教学理念。好容易得到了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弃。这种幸灾乐祸似乎还夹杂了一些不服输,谁都不想输给赤羽业:他刚刚的话语之间分明是把所有的人都骂了。谁愿意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中午时分我去食堂买了面包和牛奶。我并不喜欢食堂炒的菜,那对于我来说过于油腻了,身为一个素食主义者,我忍受不了大鱼大肉与辛辣的酱汁,尽管躲藏在蔬菜底下的肉食少得可怜。食堂的面包我也不喜欢,因为它干巴巴的,仿佛我吃的不是美国麦子做出来的牛油面包,而是受了遥远西伯利亚寒风吹裂了的大列巴。干涩的口感以及毫无味道的牛油,我虽然对它失望透顶,但也别无选择。我手里拿着这些吃食踱步到草场的斜坡,那里零零散散地生长着几棵老树。据说建校之初也曾考虑过将它们伐去,但最终听了园林局的建议而保留了下来。现在它们的年龄已经两百多岁了,枝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它们娴静地屹立在草场上,郁郁葱葱的繁叶扑朔着,切碎了艳阳。有一棵老树似乎通了人性,我一靠近它它就鸣响了起来,从根茎到叶片,它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活力与热情。我席地而坐,拆开包装袋开始享用我的午餐。

老树欢迎的可不止我一个人,那是我直到现在才得出来的结论。它当时应该是在随着赤羽业的心情而回应着,我只不过是个陪衬而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它早就与人们心意相通,感受到我平静的内心,它便动用自己的自然力量去安慰那个依旧激动得不能自己的男人。他当时就坐在我正上方的树冠上。

“你是潮田渚?”男人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令一心念想着吃饭的我心头一惊,连忙抬起头去确认。没等我看清楚,就被大肆渲染的阳光迷糊了双眼,视线所及全部是绚丽的金色,树叶由墨绿变成了浅淡的黑色,遮遮掩掩地帮我抵御着阳光,我勉强看清了那个坐着的人。身着西装服,领子不羁地散开,露出漂亮的锁骨,金色的眸子与金色的太阳辉映着,像是加冕的帝王一般君临地看着我。我有些懵了,只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没笑?”他问。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不吱声,等他解释解释他的意思。他却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颇为悠哉的翘起嘴角,故意和我一样不出声音凝视对方,动作熟稔得像是逗趣楼下的小奶猫一般。他赤红色的发丝在风中悠悠转转,画着精致的弧度;因高坐树枝而垂下的双腿微不可查的晃动着,整个人都像是从《圣经》里探出头的恶魔,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笑容后面打着什么歪脑筋。我受够了这样尴尬的对峙,只好率先妥协,低低地问:“什么不笑?”

他轻哼一声,喝了一口饮料。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中拿着一杯纸盒装的奶饮料,离得比较远,单从粉红色的纸盒我推断出这是草莓味的。这么想着我也轻轻地抿嘴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个高人一等的天才居然也喜欢这么平民的东西,着实是让他在我心中的形象顷刻间丰满了起来,可爱了起来。他见我笑了,十分不满意地瞪了我一眼,说:“上课的时候我的发言,你为什么没有笑?按理说你们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喜欢这些真理的。”

“真理?”我摇摇头,不置可否,“我承认对于课堂上的男同学来讲,你刺激性的发言的确让他们亢奋了起来,在你离开以后还纷纷效仿你的举动。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哪里可笑,我根本就不认同你的观点。人的确是猴子变的,但是在千百万年的进化之间那份到的理念已经逐步成型,你要是凭借一己之力抹杀这些变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了这些话,他打起精神看着我,像是在观摩他从未见过的新生物。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几乎要脱离我的控制,从胸膛一跃而出。它剧烈而不停地跃动着,加足了马力一刻不歇。当时的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心跳,反复琢磨了好几年我才发觉,这也同样是我博取认可的祈求,那一刻我说出了我的内心,然后我强烈渴望面前挺拔的男人认同我:证明我是正确的,我的骨子里还留淌着人类骄傲的血液。赤羽业从高高的老树枝干上一跃而下,笔直的降落在我面前,插着兜,一手整理着额顶的碎发。

“你不错诶。”他说,“这种想法虽然我不认同,但是我欣赏。交个朋友,赤羽业。”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伸出那只手立在我面前,表现着他赤裸裸的友好。我笑着回复说:“我叫潮田渚。”

我回握了那只骨节鲜明的手,发现那只手的手心远没有它的主人一样火烈,而是冰凉凉的没有温度。这使我莫名其妙的揪心了一下。


我们的关系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地持续,中午一起在树下吃午餐,偶尔会邀约看电影或吃饭。他的观点与理念一直都很前卫时尚,常常让我摸不着头脑;但这并不意味着逻辑混乱一塌糊涂,相反,他把这些我认为的胡言乱语说得头头是道,也难怪大把的学生会一瞬沦陷在他的口舌之下。但我同样不愿意去符合他的观点,我更主张我自己的想法。有些交谈的时候,我们两个思想的碰撞就像针尖对麦芒:大多数最后是我轻轻笑笑揭篇而过,不再与他把矛盾剧烈化。我们彼此互为良师益友,尽管难免争吵。

真正意义上的相爱应该是在某个盛夏的夜晚。我不是那些总是魔魔怔怔念叨纪念日纪念日的小姑娘,也没有闲心去留意到底是几月几号,只知道那天夜空晴朗,没有一丝阴暗,全天下都是光芒四射的。赤羽业叫我出去,应该不早了,我到了他也不吱声,两个人一路无语地走到了城郊后山上,那里有一片无树的人工种植草地,正好暴露在夜空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有些怯懦地往后站了站。他原本背对着我,忽然转过身来,说:“看头顶。”

我怔了怔,然后抬起头,耀眼的星光立刻将我团团围绕。那个夜晚的天气好的令人难以想象,整片天空都是一块一尘不染的巨大幕布,随着缓缓划过的风翻滚着深蓝色的浪潮。星星显得格外明亮,它们争先恐后地在幕布前亮相,竭尽全力地散发光芒,似乎冥冥之中在一较高低。新月挂在天角,被挤出了舞台,但它并不气恼,反自乐呵呵地笑着,笑得那洁白的周身都弯了起来。它哼唱着清浅的歌谣,这个旋律在我心中荡漾,混杂着风声,笑声,草片摩挲的声音。我被震撼得无法用言语表达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太美了……”

他应该是被我的蠢样子逗乐了,一直紧锁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狡黠的赤羽业。他站到我身边,双手插着兜,同我一样看向上面。他赤金色的眸子与这如墨夜空并不匹配,此时看起来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日复一日自傲地闪耀的双瞳揉碎了一丝怅然,兜兜转转在眼睛里闪动。我有些看花了眼,星星倒映在我的眼中,他的眸子倒映在我的眼中。我努力去辨别它们谁比较明亮,然而无果。他喃喃地说:“人为什么会死?”

我不清楚这句话是不是问我的,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被风吹散了,差点儿就听不见了。但是我还是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有些没底气地说:“因为有人想让他们死。”

这似乎提起了赤羽业的兴趣,他一向喜欢这种关于诅咒或复仇的言论。他挑挑眉看向我,言语间有些不可思议:“真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

“不,你误会了。”我摇头,冲他宽慰地笑笑,“因为婴孩是要出生的。上帝保佑,这个世界上是盛不下数额庞大的人类的。那么就会有人死,因为有人生。婴孩们离死亡最近,他们兴许知道死亡不是那么令人惶恐的事情,于是他们嘻嘻笑着,祈求那些重病、绝症、苟延残喘的人死去,回归他们的本我,再不会有悲伤与寒冷。”我看着赤羽业的脸,他脸上映刻着错愕。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一向是步步为营冷静睿智的,从来没有显得惊慌失措过。这让我觉得新鲜,于是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我们两个静静地对视,时间与风在我们之间缓缓流逝,静谧像是城堡将我们安置其中,没有任何一种声音会打扰到我们。没有人声,没有车声,没有嘈杂。鸟鸣,虫鸣,蝉啼,一切都显得美好而完整。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并不显得尴尬,或者我们两个人已经心意相通了,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思所念。他首先败下阵来,抓抓头发对我说:“真是败给你了。究竟要怎么样才会在现代拥有这么童话一样的见解啊——不过还好,我并不讨厌。”

空了两秒,他把脸凑过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傲意,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我也是。”我笑着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谎言与敷衍,因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心里的真实念头。他以前跟我说过,他从未与一个人交过心,我是第一个。我说我也如此啊,你还是我第一个朋友呢。然后我们嘲笑彼此半斤八两。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但兴许在树下相遇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属于彼此了。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上天安排的,老天也认为我们应该在一起,于是它就把我们的性格安排得相辅相成。我们不过是随了命运的意愿执起了彼此的手罢了。

他说:“我想吻你,行不行?”

我说:“那要付钱,你有钱么?”

他说:“没钱,我把我自己给你,行吧。”

我说:“那我还真是做了亏本儿的买卖。”

在那个明亮清爽的夜晚,蛐蛐还在草丛里低吟,蝉还窝在树上高歌,星星地光辉让世界变成了银白色。一切的耀眼不及他冲我笑了笑。


对他最后的印象静止在了医院里。花白的病房,花白的床单,花白的病号服,他曾经扬着粗劣笑容的脸也变得苍白。病房里只有他的红发与金眸散发着光辉。我把手中的花束插在他床头的花瓶里,这是我每天必干的一件事。娇嫩的花瓣还沾着一些水汽,使它的颜色柔和得像是图画。赤羽业注意到我来了,疲倦地提起眼睛看了看我,接着勉强地冲我笑笑。我惊讶于他还醒着,因为平常的中午他应该是混混沉沉地沉睡着。我基本会挑他睡着的时候来看看他,在他醒来之际就匆匆离开。起码相恋两年,我也知道他不愿意把自己这副可怜的模样展露在我面前。他可是一只雄鹰呀,即使折断了翅膀困在牢笼中仍然是高傲的雄鹰,哪能接受可怜的眼神?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放着新鲜的花束,就能知道我来过了。

他还醒着,那我也就不急着回去了。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跟他讲些发生的故事。我说我认识了一个挺可爱的女生,叫茅野枫,在隔壁班。性格也挺好,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要是再不好起来我就要被人家抢走咯。他温柔地注视着我,对我说的这些话毫不担忧,他肯定也知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过,要是让约翰逊教授看见了他这副表情,肯定得吓得直接昏倒。这个叫做赤羽业的人也会露出这种关乎儿女情长的表情,实在是吓人。我越说越多,他静静地听着。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原本有力的大手变得干瘦了,他把手放到我前面,动了动手指。我把我自己的手放上去,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手。我曾经在哪里握过这样冰凉的手,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健朗地从树上跳下来,冲我咧嘴笑着的。我不知道现在的他要做出把手伸出被子这个举动是多么的艰难,准确的说是不敢想象。

我们在大一相遇,在大二相恋,在大三大四携手,在毕业之际将要分别。我清楚地知道并没有奇迹降临,重病好转这种幻想存在。赤羽业,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即将辞世,他还是那样的年轻与英俊,他还有那样前卫的思想没有说完,天妒英才地就这样一走了之了。我曾经想过死别,也亲身经历过,不过参与的都是与我不相干的人的葬礼,也就并没有对死亡有过于怨恨或恐惧。但此时的我是多么想要诅咒死亡让它消失,把我的爱人从死神手中夺回。不过那都是无稽之谈罢了。赤羽业患的是胰腺癌,他还能说话时告诉我,他妈妈也是这种癌症。虽然胰腺癌并没有家族史,但他确实有着癌细胞。等他大二时发现,就已经晚了。胰腺癌晚期最多活八个月,赤羽业硬生生挺了两年,医生都觉得这是奇迹。也许他想多跟我相处一些时间?我无从而知。

“小渚。”他张嘴说了话。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听过他说话了,此时声音虚弱得几乎不可捕捉。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喊了一嘴的沙子一样,听得我心疼却又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握紧他的手,说:“嗯,我在。”

他努力地笑,开始深呼吸,似乎还想要对我说许多话。安放在床边的心电图开始紊乱了,原本安静地移动的线条颤抖了起来,也在附和着它的主人努力地摇动。我心下慌了,马上说:“业君,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他笑着摇头,轻轻张开嘴,这句话非得他说不可。我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想帮我擦去眼泪,但是孱弱的身体无能为力。他只是轻轻的,轻轻的,对我说:“有人想让我死了。”

心电图再次狂暴地颤动,他的心里一定经历了天翻地覆。他喘息的时候,喉咙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令人胆战地噪音,他连说一句话都已经说不完整了。就在心电图剧烈颤抖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像以前一样的微笑,似乎在嘲笑我这样狼狈,瞳孔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说:“我爱你。”

仪器叮地响了一声,那条高速移动的黄线静止了。赤羽业永远地合上了那双璨金色的眸子。

我的泪水决堤。


这个故事到此为止了。匆忙之中我说得也很潦草。本来一起过了四年的生活,我应该能出一本关于赤羽业的日常生活的厚厚的书。但又过了四年后,记忆就有些模糊了,非要认真说的话也只能想起这几件事情来了。

定居好了以后,我曾经邀请过妈妈来和我一起住,但是她拒绝了。她说,还是住在日本乡下的小房子里舒服。她放不下那片她栽培了好长时间的田地,也放不下她养了一辈又一辈的羊和猪。她隔着遥远的海岸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难得的温柔,透露着深沉的眷恋。她对我说,那个地方是她的归宿。她这么说完,我也就不再坚持,从了她的意愿。

恍惚之间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刚刚举行完赤羽业的葬礼后,我争得了他父亲的同意,把他下葬在我家的庭院里。那时候茅野枫刚刚学着改善泥土地的样貌在上面植被,我就把他的骨灰葬在后院的小坡上,那里是最绿丛环绕的地方。那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不过不及曾经的那个夏夜。我坐在赤羽业的碑前,心里怅然若失却又无所从之。正巧茅野枫给了我几瓶红酒,我就顺势开了瓶低低地啜着。星星落在清澈的酒液里,似乎被我摘了下来。添加了星光的红酒似乎好喝多了,我喝着喝着就有些醺了,靠在赤羽业墓碑上,低低地念着:

“有你的地方,不管天涯海角,都是我的归宿。”












FIN.

【REPO】关于《Million  Years  Ago》的repo

首先对作者大大表示抱歉。本本是8月3号到的,应该在五号六号就做repo的,但是班里突然组织补课就一拖再拖。所以对于晚了这么长时间表示抱歉(。・ω・。)

本本十分的精美,看得特别舒畅特别开森w而且本本里面涵盖的两篇文文真的很完美的诠释了【打一巴掌给颗糖】这句俗话w

首先说封面(。・ω・。)图片实在是美炸了害得我一直舔舔舔阿耀实在是太可爱了有没有qwq我敢保证,这是全本书最甜的一部分!

《Million  Years  Ago》有着浓浓的时代气息,文风就是阿瑟回味阿耀的时候,那种怀念、留恋的感觉。整篇文章将时间停滞在三四十年代的硝烟战火之中,有甜蜜的时候,也有痛苦的时候。贯穿在战争之中的爱情最终还是陨落了。我们不能体会三十年后阿瑟是怀以怎样的心情去怀念阿耀的,但最终只能说的是【阿耀永远停留在了他最美好的年岁,此后风霜,再无法伤他分毫,他依旧是那样的对外面世界充满憧憬又有所顾虑的温柔而坚强的人】。

《四个季节》则与之完全不同,展现的是现代恋爱的故事。说实话看完了前篇我一直提心吊胆的害怕这篇也是个刀。不过看完以后舒了口气,他们最终幸福的在一起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看的时候内心不断的呐喊【阿瑟不要怂!阿瑟不要怂上去就是干!】这类的话w真的很为亚瑟着急啊人家黄花王耀那里摆着你在这里畏畏缩缩什么个劲儿啊!——看在你求婚成功的份儿上我们原谅你好了哼唧。看完以后真的有让人想要谈恋爱的感受啊好开心一口糖w

感谢大大的努力,让我们看到了这么美好的两个故事。生活很匆忙,没时间停留,间隙时能看到深爱的两个人在他们的世界悠哉、幸福的过着他们的日子,是再开心不过的了。谢谢大大为好茶的付出!【鞠躬】

期待大大的下一个本!【什么时候出了《天堂鸟》吧w】

【朝耀】我和我家那只猫

      


      在最一开头,我希望我可以用“我的爱猫”来称呼我家那只猫,尽管如果我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他,他一定会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扇我一巴掌。并且或许,这句话也不太适合来形容他,因为他根本就不像一只猫。那么我们还是遵从我那丝毫不会起名字的姐姐的意愿,叫他王耀好了。

      王耀是一只猫——当然这是一句废话,因为如果他是一只金丝雀或者一些其他的东西的话,我的姐姐一定不会把他捡回来的。这只猫寄存在我的家里,也就是我和我大学同学的宿舍里面。学校有过明文规定不让养动物,还好我的舍友也是一个被王耀驯化了的猫奴,他是绝对不会向学校告发的,除非他想一辈子都摸不到王耀的肉球。王耀很乖,我上课的时候他多半都在睡觉,最多也就是出去绕一绕。我不知道这个高贵的皇上在巡视他的国土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过,不过就算被逮着了,他也一定会出逃来赶上我们的晚饭。这点我敢保证,他从未错过一次饭点。

      他经常不满意我们的伙食。每次到了他的御膳房巡查的时候,喉咙里面就会一阵阵的发出咕噜的声音。这是他表现不满意的讯号。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做点什么来表示微臣对皇上的忠心的话,那么到了明天我一定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拖去上他的早朝——也就是三四点钟爬起来,给他做顿丰盛的早餐。为了把我招呼起来,他可算是费尽心思,比如用他刚刚脱离磨牙期的小乳牙一下子咬住我的脸,我就会大叫着跳起来。不过我的皇上似乎丝毫不会在意他这位英俊的大臣会不会破相,而被同班同学嘲笑。跟他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渐渐发现,这家伙对炸酱面的酱料十分的热衷。我曾经上网搜过猫究竟能不能吃炸酱面,回答无一例外的是如果你不想让这只猫死无葬身之地的话,管好你爱猫的嘴,让他别碰那些东西。所以我小心翼翼的把包括酱料在内的炸酱面列入了我们家的禁食行列里,这一度引起了他的极度不满。而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茶不思饭不想的。不过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我还是打算坚持下去。但是我的舍友明显接受不了这小家伙一哭二闹三发飙的软磨硬泡,在我晚自修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给他做了面酱吃。等我回宿舍的时候他正用湿巾擦着王耀的嘴巴。王耀很享受的喵喵叫着,见我进来了他挑衅的看了我一眼——看吧看吧,你这对皇上不忠的大臣,朕已经明白了你的图谋不轨,好在朕有更好的大臣来辅佐朕。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他可是没有想过,当天晚上我就听见他在他的小窝里面不停的叫唤,只好开了灯去看看他。发现他浑身是汗的在窝里面打滚,面色愁容中艰难的睁起眼睛来看我,然后用尽全力挺了挺小身板来向我证明他没问题。这种关头这个小家伙还在表现他身为皇上的威武不能屈的架子,我也拿他没辙。只好认命的套上了衣服,冒着大半夜两点半的冷风抱着他出去寻医问病。我那辆小电驴子咯吱咯吱的响,把他放在后面的纸箱子里面也是挡不住风的,我怕他着了凉,就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他放进我的衣服里面贴着我的衬衫,为了避免这小家伙掉下去,我还得弯曲着膝盖支撑着他的滚烫的肚皮。这肯定是一个不安全的姿势,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很奇怪为什么当时他没有掉出去。我保持着这种别扭的姿势很长时间,等到了站的时候我的腰已经酸疼不堪,而这小家伙在旅途中睡的可好了,浑身热乎乎的,就像黑色的暖手宝一样。

      当时的我一定会让王耀感谢我认识一家二十四小时开店的宠物医生。不过王耀肯定也会用他那大尾巴抽我,顺便骂骂咧咧的问我,既然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还要绕那将近两个小时的路?

      这不能赖我,因为那宠物医生确实给人的印象不深刻,我在路上仔细想了很长时间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我是在一场讲座上认识他的,当时他还没开始干医生这一行,直到我把王耀送过去让他就医的时候他还犹犹豫豫的在继承家里的枫糖生意和宠物医生两个选项中抉择。王耀的到来似乎给他指明了一条路,让他一改前态,毫不犹豫的选择要当一个宠物医生。后来几次我带着王耀去做检查的时候,他总会跟我提起王耀对他人生的影响之大。要不是那天夜里看见王耀那么虚弱激发了他救死扶伤的医者灵魂的话,想必他这一辈子都会混混沌沌的卖他的枫糖。

      那天晚上他很快就给王耀做出了检查报告,只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导致的。我对这方面丝毫不了解,听了跟没听一样。只记得他把王耀带进手术室鼓捣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叫醒昏昏欲睡的我,告诉我绝对不能再给王耀吃这些东西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给他吃了,只是回家以后我要好好的教育我那心软的舍友,再也不要受了这小妖精的蛊惑满足他耍赖的要求。回家以后王耀似乎也明白了美食一时嘴快,事后身体难受的道理,即使看着我和舍友吃炸酱面的情景满嘴口水,也努力的把口水咽下去,给我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似乎在说——这种庶民吃的东西,朕才不会去贪……喂喂既然知道我不能吃就不要在我面前把面条吸溜得那么响了。

      王耀的来历我想我应该和你解释过,他是我姐姐捡回来的。我姐姐虽然是个浪迹天涯的背包客,但在她漫长的旅程中总会抽时间来看看我,顺便给我带一些她所谓的特产。上次从莫高窟旅游回来后她很激动的给我了一块脏兮兮的手绢,说这是几千年前哪个皇上用过的宝贝,值多少多少钱。于是我很小心的收好,不知哪次收拾杂物的时候翻出来才发现上面写着Made in China几个大字。王耀也不例外是她和那帮驴友步行丝绸之路的途中偶然捡到的。她在电话里很激动的跟我说,这家伙绝对是个稀世珍宝,让我回来当祖宗好好养着,不然她可饶不了我。我现在能很有底气的回答我的姐姐,那可是当然的,这位皇上就算是骄奢淫逸,花天酒地,不理朝政,微臣也好好地供奉着他。至于那块所谓皇上用过的手绢也终于派上了用场,被我塞给王耀当窝垫了。也许多少年后拿出来一看就会升值了,因为他确实是我的皇上用过的手绢,即使上面还沾着洗不掉的猫屎。

      当我的姐姐第一次把王耀放进我的手里的时候,我还很惊奇的动动手指头,抚摸着这个不足我一个手掌大的小家伙。他当时很可爱,黑里泛光的小身子攒成一个小球,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着琥珀色的光芒。胡须在嘴角一颤一颤的,鲜红色的小舌头舔舔我的手指,酥麻的感觉就传遍了我的全身。王耀有一种特别的驯化人的能力,他很好的利用了他可爱的优势,让我鬼迷心窍的收养了这个日后让我愁白了头发的小家伙。当时王耀还不叫王耀,姐姐一个劲地喊他臭蛋臭蛋,然后扭过脸就对我讲中国人都说贱名好养活。不过这个名字实在是破的让我觉得掉价,于是特地去找了古汉语文化的讲师王春燕起名字。

      王春燕在学校里也算是比较风靡的讲师,反正她的课从来都是人满为患,不存在有空位置的可能性。我从来没上过她的课,也是怕人多也是由于自己汉语学不好的复杂原因。所以说我去找她给王耀起名字的时候起了一身的汗,这位大讲师可能压根没时间来处理我的私事。可是当我把王耀往她前面一抱,她马上把手里所有的文件都推到了旁边的桌子,一下子托住了王耀的小身子,眼睛中闪着亮晶晶的光。为此我不由得感叹王耀吸引人的功力倒是一顶一的高。她听了我的要求以后陷入了沉思,想了好久才说:“要不要叫王耀?”我说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她摆摆手说:“其实没有什么典故的,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都好听。王者荣耀嘛,别跟我说你没玩过这个游戏。”我为这位外人都说严肃认真的讲师的脱线感到无力,决定回家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比如说Oli或者Kridge,这些都是不错的名字。但是我的姐姐似乎与这位讲师的想法完全一致,高呼王耀这个名字如何如何的帅气。最后从了她的心思,我不得已叫这个小家伙王耀。一开始还吐槽吐槽这名字叫着不利索,但是没过一段时间就觉得这名字与王耀实在太般配了,相比之下别的名字根本都是渣渣。因为只有这个名字能突出王耀那种皇上的气宇昂扬来。怀抱着对王春燕讲师的崇敬之情,我试着去听了听她的古汉语课,结果发现真的好的没边。于是第二学期我果断报上了古汉语的专业,每周三起的大早去那里占座挤课。

      我坚信王耀是一只有灵性的猫,而且他一定比任何一只猫的灵性都高。如果说别的猫有九条命的话,那么王耀一定有九百条命。他又活泼又好动,闹起来可以把宿舍的天花板都掀起来。但更多时候他又非常的安静,趴在我的桌子旁边看我写我的论文或者读上一本什么书。他经常在我把电脑键盘敲得很响的时候跑到显示屏前面,拿着他的小爪子拍拍某个位置,我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往往不是什么错别字就是语序的问题。他比我都懂,于是在我慌慌忙忙改正的时候他经常会抖抖耳朵翘翘尾巴,从鼻孔发出笑声来表示对我的不屑——有你这么个愚蠢的大臣真是朕三生不幸,不过还好你遇见的是我,我这么聪明就能照顾照顾你了。

      他要是开心了,便会蹦蹦跳跳的从窗户那里往下张望,观摩着底下的任何事,他总能找到很有趣的事情。比如上次有个小伙子跟姑娘表白,就在他的正下方,于是他很大声的喵喵叫,那小情侣都抬起头来看他。他很开朗的摆摆手,丝毫没有当了电灯泡的自觉。我只好红着脸把家伙从窗台抱下来,对破坏了那对小情侣的浪漫氛围深感抱歉。

      有的时候我会逗逗这个家伙,王耀对于逗猫帮和狗尾巴草丝毫不感兴趣,任凭我在那里撅着屁股傻兮兮的冲他挥舞半天,他也只是很鄙视的舔舔爪子转身就走,言外之意就是在嘲讽我的智商。我对这个少年老成没有童心的猫去了希望,觉得天地之下都不会有让这只猫变的童真一点的物什了。直到有一天我的舍友从他老家探亲回来,给王耀带回来了一个足足比他大上一圈的凯蒂猫玩偶,这家伙几十年如一日的不屑表情终于崩塌,在玩偶的肚子里滚来滚去,那大半年王耀见了玩偶比见了我还亲。不得不说没了这个小家伙陪着我我的论文写错了很多地方,终于我意识到跟一个玩偶吃醋的感觉实在不爽,于是我拿起了马克笔在凯蒂猫的大脸上画上了一个歪歪的嘴巴,完工之后我认为王耀就会离这个玩偶远远的,谁知他看了被我加了料的玩偶后更加激动,恨不得把这个大东西一口吞下去,连撒手都不撒手。他看着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不屑的笑笑——愚蠢的人类啊,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我的凯蒂么?

      不过他似乎考虑到了我孤家寡人独守空房的感受,恢复了每当我做作业的时候都在我桌子上趴着,然后对我依旧歪歪扭扭的汉字嗤之以鼻。我只好转移话题说,吾皇今晚想吃点什么呢?他便抬起一只爪子拍拍我的手背,肉球很有弹性的动了动。他说,我要吃楼下下超市卖的豪华金枪鱼罐头,你要是买不回来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所以我开始思考究竟是我养了一只比人聪明的猫,还是他养了一个比猫还笨的人。对于谁是主人这个说法我们都不在意了,只要我俩呆在一起,一个猫一个人,挤在窄窄的写字台上再橘黄色的灯光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也许就够了。

      我不知道他还能活多长时间,但是我知道我的寿命有一百年,他顶多只有二十年的寿命。我要是不陪着他,那我这一百年可能连二十年的意义都没有。




FIN.




★这纯属扯淡,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写的。我没有养过猫,也不知道怎么养,所以写着玩玩儿有很多的BUG,鞠个躬道个歉qwq王耀已经彻底被我写得有灵性了,好像不能当一只猫看待了……

似乎会有后续……的吧?

第一视角是亚瑟,当然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于是私心打上了朝耀的TAG,如果给各位看文的造成了困扰真是抱歉。再次鞠个躬道个歉。

【业渚】发生在世界接吻日的一个小故事

★私设赤羽业红瞳

你听说过世界接吻日么?

这个节日并不有名,诸如世界爱牙日一样,是个只会在日历上出现的小节日。不过都传着在这个节日里接吻的话,是会被上天眷顾,得到幸福的。于是这个故事讲的就是在这个节日里,一个平凡的地方发生的一个平凡的故事。

1

“切。”赤羽业哼出声来,不满地踹了两脚教室门。门被撞得邦邦作响,但依旧是紧锁着不开。赤羽业烦躁地垂下头,用手撩起自己头上的刘海,紧紧地攥了攥。

潮田渚离他半个教室远,见他这般,颇为担忧地瞥了他几眼。但饶是手指不安分地在衣摆缠了几圈,却也还是一句劝慰也说不出。只得靠在窗边抿着嘴。

此时日落时分,外面的阳光变得诡橘,从玻璃窗斜斜地铺洒进了教室里,一屋子排列得并不太整齐的桌椅的影子也被染得暖洋洋的。按理说应该是懒散休闲的一个黄昏,潮田渚却如何也提不起精神。

他被锁了。

但是如果单是他被锁了还不太打紧,打紧得是同他一起被锁进教室里的还有他的同班同学赤羽业——前面还要加一个他暗恋的的同班同学赤羽业才合适。而此时他们两个被关在一个总共不足二十平的小屋子里,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想想,在一个小房间里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潮田渚默默地打住了越飘越远的思绪,再次往赤羽业那里看了眼。

赤羽业皱着眉很着急的模样,不停地踹着门。门框旁边的灰随着重击一层一层地往下落,在地上覆成了一层厚厚的尘灰。潮田渚叹了口气,他想着等会儿要过去把垃圾清扫一下,于是鼓起勇气抬起脚往赤羽业那边走。

这厢赤羽业绝没有时间去琢磨潮田渚的小心思。他现在很着急,恨不得一脚把这门踹开。今天是世界接吻日,他可是急着找自己的女神去索吻,本来连话都已经编好了,就差付诸行动了,结果被锁在这教室里面了。天晓得是不是神明看他不顺眼才给他找了这么麻烦的事情。

而且,如果一起锁在教室里的是个开的起玩笑、说的起话的人也就无妨了,还能来打发打发无聊。偏偏一同锁起来的是班里这个一声不吭的闷葫芦潮田渚。赤羽业叹息皱眉摇头崩溃,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任何共同话题可言啊!

正这么想着,那个一直缩在窗边的小动物蹑手蹑脚地往自己这里走来了。赤羽业定定神,朝潮田渚眼睛看过去。赤羽业可以毫不自负的说,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一个人的心情或者想法,但他从来无法读出潮田渚所想所思。那双澄澈的蓝眸就像一潭深泉,水波粼粼将下面潜藏的翻云波澜覆盖,只留下如明镜一般干净清凉的光芒。而此刻他还是这副模样,大大的眼睛半眯,从视网膜到睫毛似乎都在笑,那潭泉水便起了风,水花在空中升腾,被慢悠悠吹起来的风击碎,便又落回那漂亮的眼瞳中去了,像是什么所珍藏的宝藏,不愿让旁人多看一眼。

“赤羽同学?”

话声将胡思乱想的赤羽业唤了回来,他稍稍低下头,略带疑惑地看着这个笑得一脸淡然的人,同时注意到了他手上拎着的扫帚和簸箕。潮田渚接着说:“赤羽同学刚刚踢门的时候落了不少的灰,为了避免明天被老师骂,请让我再扫一回。”

这话说得是多么的不卑不亢,让赤羽业心碎不堪。这就意味着连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小家伙都嘲笑自己做得都是无用功。于是赤羽业逞强一般的点点头,脚下用力一蹬,便跳上了一旁的讲台。看着潮田渚弯腰收垃圾。

被这么盯着的潮田渚略显僵硬,但为了让赤羽业看不出自己的心思,便继续假装接受不到这种目光。

“呐潮田,要不要来接吻?”

潮田渚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了脑袋,他迫切地想找到赤羽业的脸,看看他的嘴角是不是挂着开恶劣玩笑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容,但恍惚之间他便一头栽进了赤羽业那双顽劣的红瞳中去。那是与他大不相同的模样,闪耀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的光,像只诡计得逞哈哈笑着的狐狸那般狡黠,潮田渚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睛。就像一个深陷火灾的人,明知道在不脱逃就会葬身于此,却丝毫不想离开这温暖得令人眷恋的张扬。

这也许是潮田渚喜欢上赤羽业的缘由。两个人有着大不相同的人生,大不相同的性格,大不相同的风格,却又出类拔萃优秀得相同。一个像深泉一般深不见底,漂泊淡然得像是水面上波澜不惊的平静。一个像火焰一般惊世骇俗,顽劣张扬得像是火焰中那晃了眼的芯子。这样的天差地别令潮田渚想更多的去了解赤羽业,但经受过被火焰灼烧的温暖之后,便再无法忘记。

而现在那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在讲台上晃晃悠悠着双腿,笑得猖狂,问自己要不要来接吻。潮田渚便受宠若惊地瞪大双眼。他也不明白他内心是什么感情,是欣喜还是别的什么。他知道如果答应的话按照赤羽业那言出必行的性子一定会亲,但他却又想着逃避。潮田渚扪心自问,他不过是想和赤羽业保持现在的状态。同性恋并不被世俗接受,他无所谓,但他不愿意让赤羽业背负恶名。被矛盾缠绕的他于是黯淡了眸子,牵强地提提嘴角,说:

“不了赤羽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是嘛。”赤羽业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似乎对被拒绝毫无惋惜。于是教室里又归于寂静,两个人没了对话。

2

“我跟你说……我跟她表白,然后被拒绝的很惨啊……”赤羽业大声说着,手中的啤酒瓶子晃来晃去,偶尔碰到桌子发出嗡嗡的噪音。潮田渚局促地坐着,身边的灯红酒绿和声嘶力竭似乎与他无关一样。男女搂抱接吻的噪音、喝酒碰杯发出的噪音、酒吧中央播放音乐的噪音,这些噪音让潮田渚听得不那么真切,于是他身子前倾,努力去听赤羽业的话。听来听去只听到没头没尾的几句,潮田渚便放弃了去听清,伸手把赤羽业手中的啤酒瓶子接了过来,省的他抽着自己。

此时距两个人被锁在教室里已经过了整一年,因为这个契机,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变得融洽。更多数的还是性格上的契合。一个简单温驯,像只驯化的兔子一样几乎默许赤羽业的任何行为;一个则热烈得过火,总能把潮田渚沉寂的心泉掀起波澜。正因如此,两个人的关系愈渐密切。又到一年世界接吻日,赤羽业约莫是去找女神告白,又约莫是被狠狠地拒绝了的样子,便把潮田渚拉出来到酒吧消遣诉苦,结果酒没过三巡人就醉的不成样子了。潮田渚只好尽职尽责地管服务员又要了醒酒汤。

赤羽业喝醉了以后倒是安分。头往潮田渚肩上一搭,半醒半梦地嘀咕着什么,潮田渚听不清。四周聒噪的音乐声似乎又被播放师调高了一个档次,潮田渚只觉得耳膜发酸,心在怦怦直跳。于是他便再也听不清赤羽业的呓语,只知道从他嘴里喷出来的酒气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脸颊和鬓发,这带着来自赤羽业的体温的呼吸把脸渲染得通红。潮田渚抿着嘴,努力克制着心中异样的感情,轻柔地坐到他身边,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拍拍他的肩,说:“醒醒赤羽君,把醒酒汤喝了。”

闻声,赤羽业睁开一只眼睛,斜斜地望着潮田渚的侧脸,不出声。过了好一会,才把潮田渚端到唇边的醒酒汤推开,带着促狭的光眨眨眼睛,凑在潮田渚耳边问:

“呐渚同学,要不要来接吻?”

这问话是没有意义的。潮田渚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连人带碗倒在了沙发上,赤羽业把脑袋凑到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嗅着潮田渚身上淡淡的气息。说酒后乱性绝不为过,这个时候的赤羽业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酒精盘踞着大脑,汲取着他本就迟钝的思维,让他迫切地想要逃离酒吧纷扰的环境,到一个足以安静独处的地方窝藏起来。而潮田渚身上特有着一种淡淡的味道,便像是深泉旁生长的连片的水草,带着水汽的芬芳,萦绕在他的四周。赤羽业渴望这淡淡的气息,只得出于本能地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潮田渚仰躺在沙发上,所见只有红色。盛开在静谧之令人惊骇的疯狂,却又安然得同悬浮于朗空中绽放的火烧云一般。他的心在跳,似乎想要撕裂胸膛逃窜而出,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从脚尖一直升腾到双眼,让他只能注视着赤羽业的眼睛。酒精带来的影响让赤羽业的眸子变得熠熠生辉,这份光亮令他晃了神,他忽然自失了起来,愣愣地睁大了眼。醒酒汤在刚刚的推搡中撒了他一身,古怪的气味随着湿气从衣服渗进血液。

赤羽业压着潮田渚的双手,潮田渚拽着赤羽业的肩膀,一上一下的两人这么僵持着。两个人为了躲清净,本身就选了角落里的座位,现在更是无人发现。似乎到了午夜十二点了,气氛变得意迷情乱,男男女女的酮体交缠在一起,各种各样的酒精在空中尽情地挥洒,女人胭脂浓重的味道混杂在嬉笑之间,潮田渚只能注视着赤羽业的眼睛。

那是一种几近戏谑的光,掩藏在红眸中却依旧克制不住地发光。潮田渚的心神被这光吸引,被这光牵动,被这光搅乱。慌乱之中他勉强平复心情,战战兢兢地说:

“不了赤羽君,你的好意……”

剩下的话语便都随着那人堵上来的唇,变成了哽咽卡在了咽喉。嘴里面璇绕的是浓厚的酒气,唇舌在对方肆意地啃噬之下变得酥麻,潮田渚还是不动于衷地看着赤羽业。他心里感到狂喜,又深深地愧疚。他知道这不过是赤羽业酒后行为罢了,真心实意几分是止。这种亲吻让他心里小鹿乱撞,但理智告诉他这种行为是错误的。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赤羽业的衣领,却迟迟不忍用力推开。

赤羽业不知道潮田渚的想法,他也无暇去顾及。他不假思索地吻上了他,不假思索地掠夺他口中残留的吐息,不假思索地撕咬着他的唇。潮田渚的唇很薄,赤羽业便顺着他的唇线一点点舔舐,用他自己锋利的虎牙扎破他的潮田渚的舌头,一股腥甜就在两人交融的唇齿之间肆意穿梭。血的味道让赤羽业回了神,他猛地发现自己在做些什么,把一个男的压在自己身下强吻。懊恼的感觉顺着大脑沟回蔓延,甜腻的津液让他更无法脱身。这种感觉奇妙而恶心。赤羽业明白自己应该马上撒手,但本能驱使他继续。他的双手勒紧潮田渚的脖子,但却始终无法撒开。

甜蜜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情。其酿造的后果可能是两个人都无法承担的。那唇角渗出的血液猩红地闪耀,提醒着他们是非对错,让他们回到现实。内心泛滥的感情被两个理智主义者填平,内心的渴求被两个极端聪明的人掩盖。

他们同时推开了对方。

3

潮田渚出国的消息,赤羽业约莫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在上课,正巧是史上最严老师乌间惟臣的数学课。所以当手机响了的时候,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赤羽业还是动摇了,胆战心惊地看看乌间有没有反应再打开的手机。发信息的是中村莉樱,高中时同班的学习委员,和潮田渚同桌,后来关系不错的两个人又正巧考进了一所大学。忽然想起这些过往,赤羽业脑袋里乱糟糟的,索性干脆放弃了糟的一塌糊涂的方程式,专心回复起中村莉樱的信息。中村莉樱告诉他,潮田渚大一的时候报了出国,等了一年多才批下来,下星期就要走了,问他要不要来参加欢送会。

来,当然来。赤羽业回复着。这无非就是个敷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反正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中毕业也小两年没有联系了,感情或多或少也不如以前那么密切。尤其是他和潮田渚。

那天在酒吧,他应该是醉了,也应该是没醉。酒劲儿冲得他头晕脑胀,似乎至今也没有完全清醒。但他又记得格外的真切,是他亲了潮田渚。那种柔软的触感和生疏的技巧让他不得不承认那应该是两个人的初吻。酒吧本来就是一个令人失去理性的地方,若是潮田渚是个女孩,那一切都好办。但就算他的性子再怎么温软随和,他是男的也是个不争的事实。赤羽业的世界观里,同性恋是不会被大众所容纳的。他无所谓,但他不能让和自己非亲非故的潮田渚受这个罪名,因为祸端是他挑起的。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便淡了,也就是点头之交。他试着去交别的朋友,但都不如潮田渚相处得舒服;也试着交女朋友,但都无疾而终了。

恍惚之间他答应了中村莉樱,允了去参加那个欢送会,又恍惚间见到了潮田渚,看到了他随风飘舞的发尾,那一抹似乎马上就会消散的水蓝。他试着去抚摸,还未触及,那人便微微一笑,像以往的微笑一样,双眼微眯,嘴唇翘起,两条淡眉慵懒地舒展开来,笑得温婉。一切就如梦境中一般,摇曳着没了踪影。

结果他还是去了。中村莉樱那性子,想必也折腾不到大酒店里去,便就近安排进了一个油烟环绕,连桌椅上都黏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的烧烤店里。赤羽业斜着眸子看着一桌子久违的老同学,并不打算参与进他们无聊的叙旧活动中去。于是飘忽的目光便落到了潮田渚身上。他被两个女生围着,中村莉樱一个劲儿的给他灌酒,搂着肩膀哥俩好的哈哈大笑;另一边是他青梅竹马茅野枫,也是笑着跟他聊着些什么。赤羽业听不清。从他认识他为止,潮田渚的女人缘好得他嫉妒都没用。

又是酒过三巡,赤羽业没喝醉。他对这小店里的凉啤酒没兴趣。倒是潮田渚,被中村莉樱逼得一杯接一杯,已经喝了不下三瓶。赤羽业知道他没有酒量,现在也不过是在硬撑着罢了。果然没过一会,潮田渚就逃也似的接着上厕所的理由躲到角落,正好挨着赤羽业。

“业君,好久不见。”这是潮田渚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他喝得烂醉,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此时笑得更是虚弱,但是那眉眼弯弯却同记忆中一样。

“嗯,真是好久不见。”赤羽业看着他,不接话。于是潮田渚便自说自话起来。酒壮人胆,他说着说着以前的故事,就说起他曾经喜欢过赤羽业很长一段时间。小饭店里灯光昏黄,赤羽业看得有些模糊,却也能看到潮田渚眼角通红了起来。潮田渚抽抽鼻子,说着自己喝得过了火。

“你要出国了吧。中村莉樱跟我说的。”半天,赤羽业才问出这么一句话。潮田渚愣了两秒,点点头。于是两个人便又没了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呐小渚,要不要来接吻?”

赤羽业这么问道。随及看着醉酒后的潮田渚微微睁大了眼睛,面色酡红,也不知是不是酒促使的。他抿抿嘴唇,不经意地歪着脑袋琢磨两秒,像是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样,又点点头,算是允了。

他们两个的唇便贴在了一起。却也只是贴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深入,只是慢慢地感受着对方嘴唇上残留的温度。赤羽业用嘴唇触碰着潮田渚的唇,他似乎是想找寻他的唇线,想那时候一样舔舐,但动作却在即将执行的时候轻缓了下来,顺着潮田渚的意图,简单的贴在一起。他看着那个像小奶兔一样的人鼓着勇气,尽全力地触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触及神明一样的虔诚,眼波不经意地柔和了。

松开了对方,潮田渚忽然乐了。他附在赤羽业耳边轻声的说:“业君,今天是世界接吻日。只要在今天接吻的人,都会得到幸福……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幸福。”

赤羽业耐不住耳边温热的吐息,一扭头又覆上了那张合的唇瓣。也如同潮田渚那般虔诚的,描摹着那甜丝丝的模子。到头来,也只是贴在一起。

浅尝辄止。

END

文线很乱,整理草稿箱的时候发现世界接吻日那天开了个坑,写到〔2〕就没再往后写了,想着觉得可惜就又塞了塞,也有可能是败笔,因为我完全想不起当时的结尾了qwq所以如果有BUG的话请一定要提出来,谢谢你观赏到这里ww

【业渚】那个司机要点儿脸!

CP:出租车司机业X大学生拼车渚

1
美好的相遇是小说中惯有的桥段。比如男女主角一吻定情或者英雄救美。总而言之就是能让人捂脸说秀死快的那种美好。

但他们两个的相遇绝对是不幸。

尤其是潮田渚早上起床下楼的时候看见那个人一脸欠揍地靠着墙冲自己挥手,末了也不忘补上一句:“早上好啊潮田君,今儿有没有我的便当啊?”

“……恩。不过下次赤羽君还是自己带吧。”潮田渚把手里拎着的便当盒给那个已经伸出手来接着还眼冒金星的混账司机递过去。讲真要他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便当可不是那么容易。

——他又不是那个人包的厨师……不过如果给钱的话也没问题。

“诶——不要嘛。”赤羽业快活的把便当盒掀开一头,偷偷摸摸地撇了撇里面的东西,然后一脸失望地说,“好普通。我想要潮田君在上面用番茄酱写着‘赤羽业我爱你’的那种——不过果然还是做潮田君的人物便当吧配上一句‘请来吃我’更好。”

“那你就一辈子别想吃我做的便当了。”潮田渚不满意的瞪了一眼无良的赤羽业说,“真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穷每天都管我讨饭吃。明明很挣钱的工作……”

“可是我比较想吃潮田君亲手做的。”赤羽业摆出正经的模样扬扬下巴,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把便当盒扣紧放进身后的布袋里。他拉开车门,靠在门的一侧,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说,“请上车吧,潮田君。”

“就知道这样……”潮田渚低着头坐上车,心里暗说你就知道我拿你没辙所以气着我。

2
潮田渚把头靠在车窗上,无聊的瞥了眼外面的建筑物。他看见路口的文具店进了新的铅笔盒,上面挂着不错的军曹吊坠。潮田渚琢磨着,到了晚上一定会有孩子拽着家长来买的。

“潮田君喜欢那个铅笔盒吗?——真像小孩子。”等着红灯的赤羽业从后车镜里望着潮田渚,窃笑着这么说到。他可以看到那个目测一年级孩子才会用的铅笔盒在潮田渚的眼睛里皮卡皮卡的发光。

“谁……谁喜欢?”潮田渚不满意的扭头,从后车镜里看了看赤羽业含笑的眸子,心中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

赤羽业倒是毫不在乎潮田渚的反应,打趣道:“喜欢就要说出来嘛,其实我也不会嘲笑你的。”说完这句话他还正经的点点头,从鼻腔里发出嗯嗯两声表示对自己说的话的满意。

“开你的车。”潮田渚懒得跟他争辩——要是反驳赤羽业的每一句话的话,那一定会累死人的。

赤羽业顺从地答应着,瞅着红灯变绿灯了一脚油门下去,吓得潮田渚在座位上摇了摇,抓紧了安全带。同时他在心里鄙视赤羽业这种违反交规的司机……鬼知道他是怎么考到驾驶执照的?

被猜疑的赤羽业毫不知情,他边哼着小调儿,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家文具店。

喜欢的话……回来的时候就买给他吧。

司机先生这么想着。

3
说起赤羽业怎么认识潮田渚的呢,那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那是大学报道的时候。街上那叫一个人潮汹涌,车上坐着的赤羽业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群人挤人的胳膊肘。再看远点儿就是车挤车的车尾巴灯。他烦躁的撩撩无力垂下的刘海,心里懊恼着干嘛要拉个学生来报道——虽说可以多宰点儿,但谁料想人多成这个德行?

他好容易把那个学生送到门口,撂下人就想闪车,结果又被死死地卷在车流里了。

正当他耐不住无聊从副驾驶上拿起手机刷刷微博的时候,他清楚的感受到有一股外力正在向自己的车靠近。而且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洪荒之力正在向上翻涌——

碰的一声,就追尾了。

当时赤羽业的内心很复杂。他可是上个月刚做的车保,终于换了个新的尾灯,这下子估计是撞的稀巴烂了。他在心里为自己那白白飞走的五千默默惋惜两秒,反应过来他得下车去看看哪个倒霉孩子撞了自己的车。

好歹也得讹他个尾灯钱才解气。

4
不过他到头也没有讹到一分钱。

他看到那个撞了自己尾灯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赤羽业还寻思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结果发现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大学制服。

当时赤羽业就不厚道的乐了。他靠着自己的出租车一脸霸道总裁的表情,嚣张跋扈地说:“嘿小伙子,汽车得看前面,你这把我的车给撞了,可怎么交代?”

“你入车险了吗?”

那小伙子显然没明白他装出这种总裁气质的用意,不太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然后打起精神从挎包里摸出手机,问,“要不我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给你报修一下?”

赤羽业突然尴尬地把一嘴损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最不会应付这种属性的人了啊!

——另外他也没报车险!

5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赤羽业转转眼珠接着说,“你看着赔吧。”

——喂喂这么着肯定会亏本儿的啊赤羽业你得打起精神来!

赤羽业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脑子里那个已经按耐不住恨铁不成钢之意的恶魔咆哮起来了——他当然知道,他又不傻!于是他调动起他攒了二十五年的毒蛇属性想再补上一点儿什么话救救场子。

“那怎么行呢我都把你车给撞坏了!”那个小伙子赶紧摇了摇头,一脸受宠若惊连珠炮似的地说,“要,要不你开个价——”

“不你看着赔就行了。”

“不你还是开个价吧。”

“不你真的看着赔就行了。”

“不你还是给我开个价吧。”

周旋了三四十局,他俩还没腻,旁边的司机已经不耐烦的用力按起喇叭,还把头探出窗户翁声翁气地嚷嚷:“挡道儿啊!私下解决去!”

赤羽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想让我把你车凿碎了啊!”不过他说着,还是坐上了车,回头跟小伙子说:“咱俩找个清净的地儿再商量吧,你跟着我车走就行了,别跟丢了!”

那小伙子的脸忽然红成了个西红柿,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我不会骑自行车。”

赤羽业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好。

6
赤羽业好歹也是练过散打收拾过小混混差点儿进局子的五好青年,他果断下车把那死小子的自行车搬进后座位的空隙上,又把那小子临上了副驾驶。动作行云流水。

——期间心疼过被自行车轱辘上粘着的泥染黑了的脚垫儿和刚换的真皮套子。

他一边顺着车流往外倒着车,一边抽空问副驾驶上的人:“我说你不会骑自行车推着个车子大街上溜达什么啊?这不等着被撞呢吗?”

“这车子不是我的,”那人急急忙忙地摆手解释,“是给我同学捎的。他本来让我骑过去,但是我压根儿就不会。”

赤羽业忽然觉得自己老了。现在的小年轻儿一个个都虚成这个德行,怎么继承他们那个年代骑着吱呀响的自行车还满大街飙车的时候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啊?都怪那些愚蠢的代步工具——什么公交车啊出租车啊高铁啊之类的,都是他们毁了这一个时代的孩子啊!

——这番伟大的感慨的前提是他先得不是一个靠拉角儿养活自己的出租车司机。

7
“啊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赤羽业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你所见我是开自家黑车的挂名出租车司机,赤羽业。”

“啊?哦哦,”那人慌乱了一阵子,像是没跟上赤羽业转换话题的节奏,“我叫潮田渚,是大一新生。”

本来潮田渚还想在说点儿什么来挽救一下这场车祸,就听见那边儿赤羽业已经低低的笑了起来。于是潮田渚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笑得像花儿的脸。

“抱歉抱歉一时间没憋住,”赤羽业故意瞥了眼一脸不明觉厉的潮田渚,抬手擦了擦眼角假装擦掉笑出来的泪儿,变本加厉地表现这事儿的可笑,“我以为你是哪个偷穿了哥哥校服的初中生啊——你看你长得这么软这么小一看就像是小孩子啊。”

——很没礼貌啊!潮田渚不服气地瞪圆了眼睛,用眼神攻势表示出来自己的极度不满。这让赤羽业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活感。

“好,说正经事儿。”赤羽业正了正嬉皮笑脸的神色,“赔款的事儿你不用在意,看你是个大学生我也不会讹你,你看看赔个一两万就没问题了。”

——你确定不是在讹我?

以上是潮田渚认真的质疑。

8
所幸潮田渚也是一个考试过了一本线的聪明人,他算计算计反正自个儿也不会骑自行车,每天早起挤地铁又忒麻烦,干脆管他包个车,让他拉自己上学去,这慢慢地不就把钱还上了?

于是潮田渚就有了一个贴身的司机。

某个年芳二五没脱离中二病迄今没谈过恋爱的恶魔,赤羽业。

9
回忆了一下过去,赤羽业已经把潮田渚拉到了学校门口。他从后车镜里看见潮田渚收拾收拾书包推门下车,顺手把窗户摇下来,冲着潮田渚挥挥手:“那潮田君我先走了哈,晚上接你来。”

末了不忘带上一个习惯性的飞吻。

正巧潮田渚的同班同学杉野从潮田渚身边过,看着赤羽业趴在车的窗子上,眯眯笑着一直盯着潮田渚不放。于是他拍了拍潮田渚的肩膀,发自内心的感慨两句:“你俩的关系真好啊渚君。”

“谁和他关系好?”潮田渚斜着眼睛微微回头看了眼还没走的赤羽业,哼了一声这么说到。

“诶——可是你在脸红啊。”

潮田渚脖子一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路过教职员老师的车的时候还特意从车窗照了照脸。

——真的在脸红吗?

10
回家的路上出事儿了。

赤羽业咬着指甲靠在椅子背儿上,眼睛飘忽不断的在对面警察的脸和他手上作记录的笔记本上徘徊。

“赤羽先生,这启事故您理应付起一些责任的。”那个警察在和赤羽业长达五分钟的对峙后终于败下阵来,硬着头皮先开口了。

——呜哇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可怕吧?我才刚刚上岗千万不要扒了我的位置啊!

警察小哥咽了口吐沫,这么想着。

“是这样嘛——”赤羽业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表面上看起来邪魅实际上是中二的古怪笑容,眼睛睁得滴溜圆,一对儿金色的瞳孔瞪得直勾勾的,“那么为什么错在我呢?”

“因为是您先向那辆陆虎撞过去的,当场有几个目击者看到的。”警察小哥翻翻手上的笔记本,补充道,“下午三点四十三分在E小区旁边的十字路口,您在红灯之后压过警戒线,因此和一辆银白色的陆虎撞上并且发生冲突,没错吧?”

“错是没有。”赤羽业放松放松身子,老实说接受审讯的过程太漫长,他的脖子都已经酸了,稍稍转转脖子就会发出卡蹦卡蹦骨头错位的声音,“只是有个失误。”

——那和错有什么区别?

警察小哥冒冷汗。

好不知情的赤羽业继续把身子陷在椅子的靠背上,懒洋洋地说:“你们在办公的时候都不好好调电子警察的吗?注意好,当时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是那辆车的司机先违纪闯红灯的吧——技术还那么差,应该是女司机吧?”

“这个……我们会再去核实一下。”警察小哥赶紧这么说道,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过头来说。

“赤羽业先生今天也没事了,过会我们会把陆虎司机的电话号码给您,希望您们可以私下调节,不要把事情闹大。”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不过需要您的家属来认领您。”

赤羽业感到心中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丫他在这里可真是无亲无故哪儿来的家属领人他啊?他不会就要在这里呆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了吧?

11
不过老天还是善待赤羽业的。他在赤羽业已经准备立遗嘱的时候,赐他了一个天降仙女来拯救一下他。

“那个……赤羽君?”

一个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赤羽业这才慢慢抬起了头,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打量打量对面的人——

蓝头发,蓝眼睛,穿着校服。赤羽业感叹一下这个人怎么长得和潮田渚那么像,然后继续低下头为自己的人生默哀。

——等会儿这不就是潮田渚嘛!明白过劲儿来的赤羽业赶紧擦擦眼睛抬头怕是自己眼花了,然后激动的握住潮田渚的手说我就知道潮田君你还没有抛弃我!

潮田渚只好尴尬的笑笑,表示槽点太多不知从何下口。

一边办理手续,潮田渚一边教育旁边的赤羽业。他不满意的耸耸肩,看着跟没事儿人了似的赤羽业说:“赤羽君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办的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事儿你也不能全怪我啊潮田君。”赤羽业摆摆手,他也没急着解释,“话说回来为什么潮田君会在这里呢?”

“刚刚接到杉野的消息,正好他哥哥是警察局的,说是看见了一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人,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潮田渚完全没发现赤羽业在转移话题,乖乖的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怪不得刚才那个拷问他的警察笔记本上的署名写的是杉野啊。

——喂原来他们两个人是兄弟啊!

——果然只能说世界太小了吗?

以上弹幕在赤羽业心里刷屏。然后他咳嗽两声接着问:“不是说只有家属才能来领人的吗?潮田君怎么进来的?”

“化名、我用的是化名啦……”潮田渚一听这话,马上脸红到脖子根儿,只好悻悻地埋下头低声这么说。

“不好意思,请问这位赤羽渚小姐是赤羽业先生的夫人吗?请在这里签字。”柜台的服务员很识相地在这个时候插了嘴,把笔和单子递了出来。

赤羽业恍然大悟地看了眼潮田渚,感叹这家伙咋这么聪明了,然后才慢半拍地明白过服务员的意思——然后他就不太好了。

——所以说化名是我老婆是吧?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吧!

12
赤羽•单身二十年手速担当•被塞了福利满脸幸福泪•业马上点头,趁着潮田渚还在脸红的空档说:“是的这个就是我的妻子。”

然后接过纸笔一脸循循善诱地对潮田渚一字一顿地说:“快点签字吧,老•婆。”

——先签字再说有什么话我想出去再说!

潮田渚嗯嗯啊啊地答应着,签名的时候愣是笔风一转硬生生填了个赤羽渚上去。

——就这一次、应该不会记处分的吧?

13
往外走的时候赤羽业还一脸不可置信,他都在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同时在感慨万分的同时他也在内心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潮田渚喜欢赤羽业么?

不可能。

赤羽业喜欢潮田渚么?

也不可能。

且不论潮田渚,赤羽业就是一个活了二十五年直了二十五年的男人。他可是丝毫都没有那么一丢丢要弯的趋势啊。

他可是一个对着大胸妹子海报或者小黄本儿手动解决生理需求过的男人啊!

潮田渚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比较好玩的真人玩具罢了。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这样的玩具了。前面的那几个其中几个妹子在他赤羽业玩心大起的时候也不是没到过本垒和现在完全一样啊。

赤羽业从来不相信那种台湾小言,每当拉上几个女生的时候,她们总会叽叽喳喳谈个不停这样不可能的恋爱。赤羽业就会控制力道从鼻子里喷出一声轻哼,然后继续笑吟吟地和她们聊天——拜托,这可是现实啊,那种虚构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喜欢的东西要怎么办?——丢掉。必须毫不客气地丢掉。赤羽业过往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样他就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流水线的工人,可以像玉皇大帝一样对着生产的玩具指手画脚,随便丢掉哪个都没有问题。所以总有一天潮田渚这个过气的玩具也会像以前一样……丢掉吧?

“赤羽君,怎么了嘛?”

“嗯?”赤羽业抓抓额头,忽然发现自己脑内脑补时间太长了。

“没事儿,只是觉得你的表情像某个炸裂的烟花……”潮田渚扯扯嘴角,低声说,“那个,我很抱歉刚刚撒了谎。我知道那个玩笑很恶劣,所以希望赤羽君见谅,只是形势所逼而已。”

“那你不是真心的咯?”

“嗯——那种玩笑本来就不太好嘛。”

——妈蛋那我还在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啊!

——我用光了我一年份的文艺啊!

赤羽业干笑两声,舒了一口气,却又暗自有些失落。

14
但事儿还是没解决。第二天送了潮田渚去学校以后,赤羽业就约了那个司机见面谈谈索赔的事情。俩人见面之前赤羽业还在默念希望是个正直的好人,不会管自己要天价。

俩人约在咖啡馆。看样子赤羽业是来早了一会儿。他刚想打开手机刷刷微博,一个绿头发姑娘就推门走了进来,径自坐到了赤羽业对面,还友好地伸出右手说:“不用我猜您就是赤羽先生了吧?我是茅野枫。”

——我擦嘞真是女司机?

15
做了会儿自我介绍,两个人就开始商量怎么私下解决这事故。追尾这事儿吧,损失较大的一方是赤羽业,因为他把车头给撞得凹进去了一截儿。

茅野枫喝了口她点的咖啡,然后说:“报车险吧,能给弥补百分之六十。”

——所以我说我根本没报车险啊!

“真男人的车是不报车险的。”

我发誓赤羽业绝对是想这么狂拽酷炫屌的来上这么一发,但他还是咽口吐沫憋了回去还上一副好好先生的笑容:“对不起我没报车险。”

这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老子没有车险大事儿小事儿都得你负全责。

“这样啊。”茅野枫放下咖啡,略带忧伤地看了眼窗外,“真巧,我也没报。”

——所以我说女司机很可怕!

16
赤羽业深吸几口气,然后说:“茅野小姐你为什么不报车险呢?”

言外之意是你丫手艺那么烂还不报个车险给自己留点儿遗产?

“其实我想报来着,后来想没用,还没我自己上手管用。”茅野枫笑眯眯地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老娘觉得车险除了给我钱以外屁用都不顶——虽然给钱就行了。

“那想必你一定学了一个特别实用的专业吧?”赤羽业觉得自己要沉不住气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会是学挖掘机的吧?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茅野枫抓抓自己的头发,说:“真是过奖了,不过我也不是学什么的,我是学挖掘机修理技术的,今年刚大一。”

言外之意就是傻眼了吧蒙圈了吧老娘就是学挖掘机的咋地!而且我刚大一,你一看就是安享晚年那一波的,肯定得是你赔我吧?

赤羽业想不出什么话再来呛她了。最近的小丫头都太伶牙俐齿的了,难道说他赤羽业真的老了?他只好低下头假装喝咖啡。

正好对面的人手机响了,赤羽业眼瞅着茅野枫上一秒还得理不饶人的吝啬模样,刚一看来电显示就变了一个人一样活力满满的说:“哈罗!小渚下课了?”

赤羽业差点喷了。

17
赤羽业心疼一下这二十多块的咖啡一口味儿没品出来还差点儿呛死,没等几秒就全神贯注地进入窃听模式了。

“啊,下课了啊?等会来找我吧我带你去吃新开的甜品店里的布丁!当然是你付钱!”

“嗯嗯,好,放心,我这儿没事。上次跟你说那个车祸已经解决了。你呀就不用老操心了,小心长皱纹。”

“好好好你是关心我你是关心我。那就这么说好了,一个小时以后老地方见——都到结尾了不给我一个么么哒真的好吗?”

赤羽业面色僵硬的等着茅野枫满足地挂了电话,然后问:“刚刚那位……谁?”

“是我还没有确立关系的男•朋•友哦。”茅野枫微笑着眯起眼睛,暗自打量起对面神情古怪的赤羽业,眸子里流过一丝幸灾乐祸和侥幸。

——看来杉野这小道儿消息是没跑了。这货果然对我家小渚有意思。造孽啊造孽啊怎么能这样呢?说好官配渚枫一生推推了生一堆的呢?

——不过这家伙各项指标其实也不错,看来把小渚托付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茅野枫一秒开了奥斯卡影帝模式,她焦虑地用手指卷起耳边的碎发,语气不满地说道:“不过都是我单箭头的啊小渚那家伙根本对我——包括整个女人群丝毫不上心啊。莫非真的跟杉野说的一样,其实他是弯的——哎呀不可能不可能!”

她看到旁边赤羽业似乎已经坐不住了,琢磨琢磨又给补上一刀:“要不赤羽先生给我看看?我这男朋友哪儿都好,就是太着男人稀罕,比如伊藤啊伊藤啊伊藤啊之类的,我可怎么办?”

“呃……”一向牙尖嘴利的赤羽业难得没啥话说了,有些尴尬的咬咬舌尖。

茅野枫纯良地眨眨眼睛,一边掂着勺子搅拌咖啡,一边说:“虽说我不想承认,但是小渚他经常跟我提起他有一个司机对他很好——你说那个司机对他是不是有意思?”

——真是抱歉那个对他有意思的司机就在你前面而且还在思考如何接你的话。

“那他怎么说那个司机的?”

“人长的也帅,性格也不错,还特别的照顾他。他还说呢,如果自己是个女的一定会嫁了的呢。”茅野枫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地这种下三滥的言情小说台词说来就来。

如果让现在毫不知情的潮田渚知道了会是怎样一个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的羞耻。

——因为他根本没说过这些话啊!

18
“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很微妙的。你有说不上喜欢他,你又说不上不喜欢他。他就像一块在山楂水里沉浮的山楂,吃不吃两可。但你又克制不住的想要去尝尝。因为他浮动的时候掀起的水纹钩得你心里痒丝丝的。这个时候是没有等级、地位、身世以及各种各样的阻碍的。当然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正大光明的说出爱情胜过一切这种早就过了时令的话来。因为没有爱情是至高无上的。每个爱情的诞生都是来自于内心某个自私的渴求,希望得到救赎,希望得到温暖。然后就这样一点点在爱情中深陷。”

“普通的人把爱情比作财宝,值得一辈子去珍藏;文艺的人把爱情比作美酒,需要用一辈子去品尝;中二的人把爱情比作玩具,表面上是想丢就丢,但其实没有几个人真的撒的开手。因为中二的人也是人,他们也渴望有一些能让自己用一辈子去守护。”

“喜欢一个人各有不同的喜欢方式。有的人习惯掖着藏着,把这种小小的心思埋在心底生根发芽;有的人则是不管天高地厚直接去表白。这两种方法我都不认同。水到渠成比拔苗助长来的实诚,而喜欢则是说出口比较好。山楂水里的山楂好看,好看归好看,但你不能一直看着它。它总有一天会泡大泡烂,那样就已经没了神气的模样了。你必须在它最红润、最酸甜的时候吃了呀,这样才能品尝到它最美味的时候——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但是剩下来的残羹该有谁收理?”

“所以喜欢还是应该说出来。”

19
——所以喜欢就是要说出来的吗。

——这句话明明自己也说过的啊。

赤羽业咬着指甲坐在车里。他开着空调,把空调打到十六度,还是觉得不停地在出汗。

——啊啊真麻烦……怎么搞得跟自己是一个十几岁的花痴姑娘似的……

赤羽业用手盖上自己的眼睛。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抖腿、咋舌、磨牙。他那一整套用来泡姑娘的主意在他脑子里排列,又让他一行一行的删除。

——擦咧这次不是姑娘是个汉子啊!

在此之前他一次一次地跟自己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喜欢潮田渚。

他并不是那么的确定。但当他看到茅野枫和潮田渚那么亲密的对话时,他从心里升腾出了一种酸腐的气味。这味道呛得他说不出来话。只是迷迷糊糊地想着“潮田渚这小子有女朋友啊……”这样的话。

是吃醋吗?

他不确定。

可就算是那有怎么样?对他赤羽业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影响吗?换作以前的赤羽业绝对可以一脸嚣张跋扈地耸耸肩念叨两句我赤羽业可是没什么在乎的人的。

——但现在他好像又说不出来这么轻浮的话来了。这种无所谓的言论像鱼刺一样卡着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

表明他真的喜欢潮田渚的证据应该就是这次车祸了。

这次车祸……赤羽业忽然感觉心里一沉。他忽然想起他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出这场匪夷所思的车祸的了——不就是为了给潮田渚买那个丑到了极点的铅笔盒吗?他忽然感觉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然后他挫败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认命地垂下头:这是喜欢吧?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对的这就是第一次。

喜欢就喜欢吧,又不是上战场打仗少个胳膊缺个腿儿的。真男人从不在乎那些细节的。弯了就弯了吧,赤羽业你承认你就是弯的吧。

潮田渚干净,透亮,像块蓝色的钻石。赤羽业也算是阅人无数,见过干净清纯的人不在少数。但潮田渚却能让他倾心——因为相似。他和赤羽业二十左右的时候太雷同了。同样的初涉社会,同样的持有一丝对未知的好奇和兴奋,想拼出个大事业来光宗耀祖。他们又太不像了,不像到就像冰镇过的可乐和加温过的可乐。一个过于温和,一个过于张扬了。这种强烈的不和谐感迫使赤羽业首先克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控制。

科学表明人们会与志同道合的人结为好友,人们会被与自己大不相同的人吸引。

结果被控制得死死的人是自己啊。玩具流水线工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但如果持着私心私藏了某个他珍视的玩具,那么他就要被炒鱿鱼,更甚者要吃牢饭。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也就……能忍耐了。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只觉得无力感席卷全身,撕咬着五脏六腑。

——喜欢就是要说出来的啊。

——就算被拒绝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反正这人也活不了多少年。满打满算你赤羽业也就活个六十多年。这人生都过了一大半儿了还没什么起色呢,不就白搭了吗?

他松开的手又慢慢攥紧。

20
赤羽业突然醒了。

本来手机闹铃响的他还有气无力地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后来又躺了回去打算在眯一会儿,结果就这么睡着了。这一睡就梦到了以前的故事,让他挺回味的。

他收拾一下,对着卧室里的镜子把一头翘起来的头发用水压下去,然后再换上工作服,打着哈欠下楼。

踩着楼梯的时候他就能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的声响。有滋滋的煎蛋声,火和油交织而鸣。还有微波炉热牛奶时候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以及突然响起来的叮的一声,赤羽业猜测是烤面包片熟了。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斜倚着看着正背对着他忙碌的身影,有些惬意地笑了起来。

——所以他赤羽业究竟是何德何能能把这么可爱的一个家伙带回家里啊岂可修!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从潮田渚的腰间揽过,把头贴在他的肩膀,在颈窝里摩挲着。潮田渚笑着说了句痒,然后说:“业君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霸道总裁爱上我》了?都跟你说少看台湾小言。”

“不是台湾小言我想不通这么多。”赤羽业哼哼两声,“其实挺好看的——本来人生就是故事啊。”

“咋一大早起的怎么文艺了?”潮田渚拍拍赤羽业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让他放手。然后端起盘子放到桌子上。

赤羽业就顺势靠在了背后的椅子上,拿起一块面包片嚼了起来:“刚刚赖床的时候梦到了点儿咱俩以前的故事。”

“你是想说你梦到了你进了警察局还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故事?”

“和这差不多——不过我记得你是用我老婆的身份把我领出来的。”

“你还想不想喝牛奶了?”潮田渚转过身举着两杯牛奶,听了赤羽业这一句话气的脸都黑了——说好再也不提这件事儿了呢?

“别别别我喝!”赤羽业赶忙接过牛奶灌了一口,“不过我有点儿不记得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的求婚了。”

“嗯……这个问题值得深思。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往楼下看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家伙又搞什么鬼,然后从窗户张望的时候就看见你在楼底下用蜡烛摆出的某个形状。”

“是心形啊而且你这么说很过分啊。”

“然后你就在底下说要不要嫁给我,引得全楼的人都看你。我也丢不起这人,就答应了你。”

“就因为这样?”

“不,当然不。我还想了,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就不用我付拼车钱了,多划算。”

赤羽业感觉心脏被戳了一刀。

END.

hhh这就是一个日常卖蠢的故事。本来故事很短很短结果被废话撑了起来我也是累累的qwq

文笔不好如果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那么还真是抱歉qwq另外请不要注意满天飞的BUG

我就是阿卡林围绕马修附身的小透明╮( ̄▽ ̄)╭